餐馆就在街口拐过去一点。
门脸不大,玻璃窗擦得很干净,靠窗的位置还空着。白子棋坐下以后,把菜单翻到后面,看了半天,最后抬起头问他:“你吃不吃酸的?”
帕里斯通看着她:“还好。”
“那这个可以。”她点了点菜单,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把菜单递给服务生,“这个,这个,还有一份汤。”
她点完以后,像是终于放了心,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窗外那家花店把新到的花摆到了门口,风一吹,颜色轻轻晃。店里人不多,说话声也很低,桌上的热水冒着一点淡淡的白气。
白子棋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拆开筷子,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刚才许芮看起来很想再跟你说点什么。”
帕里斯通抬眼看她:“是吗?”
“嗯。”白子棋点头,“不过她后来没说。”
她说得很轻,像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帕里斯通没接,只垂眼看了看桌上的杯子。
菜很快上来了。
白子棋吃东西不慢,也不闹腾,碰到喜欢的会多吃两口,不喜欢的就放着。她喝了一口汤,觉得味道还不错,又把勺子放下,抬头看向他:“你怎么不吃?”
帕里斯通笑了笑:“在吃。”
白子棋看了他两秒,像是觉得这句回答很敷衍,不过也没拆穿,只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窗外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很快又远了。
桌边安静了一会儿。
白子棋忽然开口:“许芮今天站得比我想的稳。”
帕里斯通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白子棋没留意,还在低头慢慢喝汤:“常文也是。我那天看他伤得很重,还以为要再养很久。”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只是想起来了,就顺口说一说。
窗外的风吹得花影轻轻晃了一下,落在玻璃上,淡淡的。
帕里斯通抬起眼看着她。
白子棋说完,才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不过现在没事就好。”
帕里斯通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你记得倒是很清楚。”
白子棋一怔。
她看着他,像是没太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因为伤得很重呀。”
帕里斯通没说话。
桌边忽然静下来。
那点静很薄,轻轻落在桌上的碗碟间,也落在两个人中间。白子棋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像是这时候才察觉到一点不对。
过了片刻,帕里斯通忽然笑了一下。
那点笑很淡。
“你还真是什么都肯管。”他说。
白子棋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过了两秒,才轻声说:“刚好碰见了嘛。”
帕里斯通看着她,没出声。
白子棋安静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而且看着很疼。”
她说得很轻,也很自然。那种自然落下来,反而让人接不上别的话。
帕里斯通眼底那点东西一点点沉下去。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白子棋彻底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原本还带着一点软软的笑,这会儿全停了。窗外的光落进来,照在她脸侧,显得那点安静更明显。
她没有立刻说话。
店里很安静,旁边桌子上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很轻的响。那一点声音过去以后,空气就更静了。
帕里斯通也看着她。
那句话一出口,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一点,没碎得很响,却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子棋才慢吞吞地说:“也没有吧。”
她说完,又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安静,里面有一点很浅的困惑。像是她还没完全想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
帕里斯通垂下眼,笑了一下。
“随口问问。”他说。
白子棋没接。
她低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动作很自然。做完以后才抬起头,轻声说:“你先吃。”
帕里斯通垂眼看着那块排骨,半天没动。
白子棋坐在对面,也没催,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热饮。过了片刻,她才重新开口:“你刚才有点奇怪。”
帕里斯通抬眼。
白子棋看着他,神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像突然不高兴了一下。”
帕里斯通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这么明显?”
“嗯。”白子棋点头,“有一点。”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像是在想措辞。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补了一句:“不过你现在又还好了。”
帕里斯通看着她,没说话。
白子棋也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没有刚才那么紧了,却也没有完全松开。像水面上原本很平,忽然被碰出一圈纹路,现在纹路还在,很浅地荡着。
过了片刻,帕里斯通才慢悠悠地开口:“那你以后少管一点别人。”
白子棋抬起头。
她看着他,眼睛里还有一点没散掉的茫然。
帕里斯通唇边那点笑重新浮起来,淡淡的,像玩笑,又不太像。
“会让我很难办。”他说。
白子棋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问:“你是在吃醋吗?”
这句话问得太直,连她自己说完都顿了一下。
帕里斯通原本还带着一点笑,听见这句以后,眼神轻轻停住了。
白子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像是后知后觉地觉得这句话问得太快了。可她也没躲,只是坐在那里,耳根一点点热起来,神情却还是认真的。
帕里斯通看着她,过了片刻,低低笑了一声。
“你猜呢?”
白子棋没抬头。
她盯着杯子里那片浮着的柠檬看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帕里斯通没接这句。
店里还是很安静,窗外的花影轻轻摇晃,热饮的白气一点点往上升,很快又散开。桌上那块排骨还在他碗里,安安静静地放着。
过了片刻,帕里斯通才拿起筷子,把它吃了。
白子棋听见那点很轻的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帕里斯通也正看着她,眼底那点原本压下去的东西还在,却已经收住了,落在面上,只剩下一点很淡的笑。
“不是你叫我吃吗?”他说。
白子棋一怔,随即弯起眼睛,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那你就多吃一点。”
她说完以后,低头继续喝自己的热饮,像是刚才那一小段突如其来的沉默已经过去了。可桌边的空气还是和刚进门时不太一样,轻轻地压着,没有散。
帕里斯通看着她。
白子棋坐在他对面,神情已经又软下来,低头的时候睫毛很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又像是察觉到了一点,却没有退开。
窗外有风吹过,把花店门口那束浅色的花吹得轻轻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