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这样不够。
她打完,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却没有立刻按下去。
屋里很静。
静得她能听见自己很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压得很低。她知道这不只是为了考试。可这件事又确实是真的。她翻了那么多资料,越看越知道自己缺的东西太多。体能可以练,路可以走,念可以学,可很多东西不是硬撑就能补上的。
知识,判断,理解,阅历。
她现在握在手里的,太少了。
白子棋垂下眼,指腹慢慢按了下去。
消息发出去以后,屏幕静了一会儿。
她把联络器放回桌上,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动作很轻。过了没多久,屏幕又亮了。白子棋低头看见金回得很快。
想清楚了?
白子棋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慢慢收紧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回。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联络器。
嗯。
我想先把该学的东西学完。
也想把自己的事想明白一点。
发出去以后,她又停了停,慢慢补了一句。
我不想现在就去考试。
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最后那句发出去的时候,她胸口还是轻轻闷了一下。
像是这几个字一出来,有些事就真的开始往前走了。
金那边安静了片刻,才回她。
去哪里,想好了吗。
白子棋盯着那句话,眼神慢慢落下去。
她其实还没有完全想好。
只是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待着了。不能一边翻资料,一边停在原地想帕里斯通;不能一边说要找回自己的东西,一边把整颗心都悬在这里。她还太小,也还太不够。她知道得太少,见过的也太少,连自己都没有找齐,怎么敢这样留在一个看不透的人身边。
她低头,慢慢敲字。
先换个地方读书。
边准备考试,边把基础补起来。
之后再决定去哪里。
这次她回得很稳,连手指都没抖。
金很快发来一句。
这主意比你现在就冲去考试强。
白子棋看着那句话,唇边很轻地动了一下,却没有笑出来。
她安静了片刻,还是打下去。
我也不想只是因为一时想逃,才走。
所以我想把该做的事情先做好。
她发完,自己先怔了一下。
逃。
这个字放在这里,竟然也不完全不对。
她不是单单为了帕里斯通才走,可她也知道,如果没有这几天这些事,她未必会这么快下决定。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想让这件事变得太难看。她不要自己像被什么赶着走一样仓促离开,她想把路看清楚一点,再走得稳一点。
金过了一会儿才回。
行。
学校和住处,我可以帮你看。
你想先自己挑,还是让我先给你列几个地方?
白子棋看着屏幕,胸口那点沉沉的东西终于慢慢挪开了一点。
不是散了。
只是终于松出一条能让她喘气的缝。
她低头回道:
先麻烦你帮我列几个地方吧。
我想离这里远一点。
发完这句,她盯着“远一点”三个字,看了很久。
远一点。
不是彻底消失,不是断掉一切,也不是赌谁会不会追上来。
只是远一点。
远到她可以把书摊开,好好读,好好准备,好好把那些她没弄懂的东西一件一件补起来。
远到她看着窗外的时候,先想到的是接下来要学什么,要考什么,要去哪里,而不是今天有没有一条消息亮起来。
远到她能把自己的名字先握稳,再去想别人。
金那边很快又回了一句。
好。
你这次倒是比我想的要清醒。
白子棋看着那句话,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清醒吗。
也许吧。
她只是终于知道,自己不能再靠猜帕里斯通活着了。她得先去读书,去准备考试,去把自己的过去和以后都捡一点回来。她得先长出能站住的东西,再谈别的。
桌上的书还摊着。
白子棋把联络器放下,伸手把那本书拉近一点。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旧纸特有的涩。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页边慢慢写下一行字。
先读书。
先离开这里。
笔尖停住,墨色一点点洇开。
她看着那两个“先”字,心里忽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外面天已经快亮了,窗帘边缘透出一点灰白。白子棋坐在那点光里,背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慢慢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