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过两军阵前，姜悦璃听着他熟悉的回应，心头百感交集，面上却半点不饶人，清冷的声音再度乘风而下，句句带刺：

“亏你还好意思说，科目三挂三次的战绩，我能记一辈子。当初就说你开车横冲直撞，不听劝，非要半夜绕路去撸串，如今落到这境地，也算罪有应得。”

这话里的现代词依旧晦涩难懂，可语气里的锋芒毕露，让楚军将士个个精神一振，只觉得长公主言辞凌厉，字字都在打压敌王气焰，大气都不敢喘，只顾着凝神戒备。

北蛮将士更是怒火中烧，握着兵刃的手青筋暴起，看向姜悦璃的眼神满是怒意，只觉得这女子得寸进尺，当众羞辱王上，实在狂妄至极。

澹台靖铭闻言，非但不怒，眼底反而漾开几分笑意，策马又近半步，被守军弓箭手死死锁定，也全然不在意，扬声回怼，话里话外却全是试探：

“还好意思怪我？是谁加班到半夜，哭着喊着要吃烤腰子？我好心接送反倒成了罪过？倒是你，怎么会在这军营城头，周遭皆是虎狼之人，你过得如何？”

姜悦璃听出他话里的担忧，心头微暖，却依旧板着脸，语气带着几分傲然，暗戳戳表明自身处境，听着依旧是针锋相对：

“托某人的福，本宫过得安稳顺遂，不劳敌国之主费心。倒是某些人，占着蛮地称王，只会搞些游击骚扰的小动作，格局未免太小，上不得台面。”

“本宫坐镇边关，统领三军，守土有责，想踏破这城关，先问问我身后的三军将士答应不答应。”

这话一出，楚军将士瞬间热血沸腾，齐声高呼“长公主威武”，声浪震天，直冲云霄，先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军心大振。

众人虽依旧听不懂两人对话里的古怪词汇，却只当是长公主字字犀利驳斥敌王，句句都在彰显大姜威仪，个个昂首挺胸，满是自豪。

北蛮将士则被气得面色铁青，却碍于澹台靖铭未曾下令，只能死死盯着城头，满脸愤然。

砚辞与楚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两人愈发确定，北蛮王与长公主殿下，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殿下语气里的熟稔，敌王话语里的关切，全然不像生死敌对之人。

砚辞周身戒备更甚，下意识往姜悦璃身边靠了靠，将她护得更紧。

而澹台靖铭听完姜悦璃这番话，再看着她立于城头、受三军将士跪拜拥戴的模样，周身动作骤然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大姜长公主，统领三军，坐镇边关……

他翻来覆去在心里咀嚼这几个字，先前满心的焦灼、担忧、急切，瞬间僵在原地，随即化作一阵哭笑不得的无奈。

亏他整日提心吊胆，想着她在这异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被人拿捏欺凌，甚至不惜集结主力铁骑，不顾一切破关带人走，满心都是要护她周全的执念。

到头来，她竟是大姜长公主，手握边关话语权，身处万人之上，哪里有半分窘迫困顿的样子？

反倒是他，像个小题大做的傻子，带着大军兴师动众，差点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心底的担忧尽数散去，转而又升起几分莫名的憋屈，可看着城楼上意气风发的她，那份憋屈又化作了释然。

只要她好好的，没受委屈，没被人欺负，便比什么都强。

澹台靖铭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百转千回的情绪，重新覆上北蛮王的冷肃威仪，只是看向姜悦璃的目光，再无半分杀伐戾气，反倒多了几分退让。

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刀，朗然开口，声音穿透漫天风沙，清晰传遍两军阵前：

“既然长公主坐镇边关，统领三军，那本王便不做无谓厮杀。今日，本王提议，北蛮与大姜，签订和约，百年之内，互不兴兵，互不侵犯，各守疆土，永世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