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琰看着眼前尘埃落定的一幕,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他深深看了姜悦璃一眼,满是兄长的宠溺与护佑,随即转身唤来随行侍从,缓步走下石阶。
帝王身影渐行渐远,刻意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城关石阶上,只剩呼啸的风声,与彼此清晰的心跳声。
砚辞起身,快步走到姜悦璃身侧,伸手牵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将她微凉的手紧紧裹住。
两人并肩缓步走下石阶,沿着城关的小路慢慢往营帐方向走去,一路沉默无言。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尘沙拂过,砚辞下意识地侧过身子,将姜悦璃护在身后,替她挡去所有风沙。
姜悦璃侧头看着他线条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尚未散尽的动容与珍视,心头忽然泛起一丝浅浅的忐忑,脚步微微顿住,轻声开口:
“砚辞,你会不会觉得本宫工于心计,连自己的终身、腹中的孩子,都拿来做权谋算计?”
方才皇兄眼中的心疼,她尽数看在眼里,知晓皇兄误将她的举动,当成了稳固江山的筹谋。
外人眼中,她是步步为营的长公主,借着腹中骨肉绑定龙鳞卫,可唯有她自己清楚,所有的一切,从不是刻意算计。
春日宴上那杯桃花酪,不过是无心之举;
那场肌肤之亲,是她不忍看他受药性煎熬,以身解药,只为少一分愧疚;
拒绝避子汤药,是她深知古时避子药含剧毒,伤身体根骨;
留下这孩子,更是明白打胎凶险万分,从没想过拿他当做任何筹码。
只是这些隐秘的心思,无法宣之于口。
她怕他也如皇兄一般,误以为她满心都是权谋,误以为她从一开始,便是带着目的靠近。
砚辞身形一僵,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那双素来沉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心疼与温柔。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带着极致的珍视。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暖意流转,声音低沉温柔,皆是掏心掏肺的剖白:“殿下从未工于心计,臣,从未这般觉得。”
他抬眸,深深望着她的眼睛,目光坦诚无措,没有半分隐瞒:“况且,在此之前,殿下并未知晓臣的另一重身份。”
若殿下一早便知道他是龙鳞卫统领,或许陛下的揣测,尚有几分道理。
可他清楚,从春日宴的那场意外,到她执意留下腹中孩儿,她从来都不是为了拉拢龙鳞卫,不是为了任何权谋算计。
她只是遵从本心,护着他,护着腹中这条小性命。
她看似大胆决绝的每一步,都藏着身不由己的善良,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从不是旁人眼中的步步为营。
“殿下从来都不是算计,”砚辞收紧牵着她的手,将她轻轻揽至身边,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
“在臣心里,殿下只是心善,只是舍不得,只是……护着臣,护着这孩子。”
“无论旁人如何想,如何看,臣此生,只信殿下,只护殿下。”
姜悦璃看着他满眼的温柔,心头的忐忑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眼眶微微发热,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原来,她所有未曾言说的心思,他都懂。
砚辞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柔光,抬手,虚虚护在她的小腹旁:“往后,有臣在,绝不会让殿下受半分委屈,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曲解殿下半分。”
姜悦璃指尖轻轻蹭过他掌心温热的触感,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
是啊,多好的人。
活了两世,她见惯了人心叵测,算计倾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