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辞静静立在一旁，将全程尽收眼底，眸底掠过几分讶异，转瞬便化为全然的纵容。

他见她指尖沾染零星水渍，怕寒凉水汽侵了她的身子，又恐这阴私场面扰得她心绪不适，连忙劝阻：“殿下，莫脏了自己的手，也别累着身子。”

说罢，他抬眸看向一旁候命的影十一。

影十一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接替动作，一丝不苟顺着方才的节奏，持续滴水覆纸，分寸不差。

周遭落针可闻，唯有清水滴答轻响，还有细作渐渐急促、艰难不畅的喘息声萦绕耳畔。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方才桀骜不驯的细作便撑到了极限，浑身剧烈挣扎扭动。

四肢因被麻绳牢牢捆缚在长凳之上，分毫动弹不得，胸腔憋胀得快要炸裂，眼底早已布满惊惧红血丝，再无半分硬气狠戾。

“撤下宣纸。”姜悦璃适时开口。

影十一立刻抬手，快速揭下层层湿透的宣纸，骤然撤去闷堵桎梏。

那人猛地大口喘息，贪婪攫取新鲜空气，浑身冷汗浸透衣衫，胸腹剧烈起伏，整个人早已脱力虚软。

姜悦璃垂眸俯视着他，目光冷如寒潭：“说，还是不说？”

那人缓过一口气，残存的骨气依旧强撑着最后防线，哑着嗓子硬扛：“要杀……便杀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姜悦璃眸底没有半分动容，语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迟疑：“继续。”

影十一不敢耽搁半分，当即取来新的宣纸，层层叠叠覆回那人脸面之上。

冰凉清水再度顺着笔尖滴落，沉闷的窒息感重新牢牢裹住周身。

那细作刚喘匀一口气，转瞬便又坠入无边憋闷之中。

他拼命扭动脖颈，额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疯狂往下淌，后背衣衫早已被虚汗浸透，死死黏在皮肉之上。

先前视死如归的傲气，早就在这无声的煎熬里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旁边跪着的另外两名细作看得浑身发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眼底惶恐愈重，牙关都忍不住轻轻打颤。

他们见过刀砍鞭抽的酷刑，却从未见过这般不见血、却夺人心魄的法子，无声无息，便能把人的意志碾得粉碎。

窒息的闷压再度笼住那人，他喉咙里挤出破碎呜咽，身子抖得像风中残烛，意志濒临崩断边缘。

砚辞见状，心头微紧，顾不得眼前审讯场面，轻声劝道：

“殿下，您怀有身孕，此处交由影十一全程盯着便可。臣先送您回暖阁安歇，可好？”

一旁侍立的张嬷嬷、王嬷嬷早就看得头皮发麻，手心攥得紧紧的，闻言立刻跟着上前，满脸忧心附和相劝。

“是啊殿下，这厅里阴气重、煞气重，万万不宜久留，伤了胎气可如何是好！”

“大人说得极是，这里有龙鳞卫层层守着，断不会出半点差错，咱们先回去歇着，身子最要紧。”

姜悦璃扫了一眼凳上濒临崩溃的细作，又摸了摸小腹，略一思忖，便欣然松口。

“也好。”她淡淡抬眸看向影十一，“别让人轻易死了。”

“属下遵令！”影十一沉声应下，神色肃穆。

砚辞心头一松，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侧，护得稳稳当当，柔声低语：“臣护送殿下回暖阁。”

说罢，他侧首示意众人严守厅堂，自己则满心牵挂，陪着姜悦璃缓步离去。

周遭一众龙鳞卫默默垂首侍立，心里却齐齐暗忖：

平日里看着温柔和善的长公主，冷下心肠竟这般凶残狠厉，手段不惊不怖，却比严刑拷打更慑人心。

怪不得他们杀伐决断的统领，从头到尾都被长公主稳稳拿捏，半点不敢违逆。

跪在地上余下两名细作本就心神惶惶，听得几人对话，心头猛地一沉。

此前长公主驰援边关就是为了楚陌，这腹中孩儿定然是他的骨肉。

事已至此，只盼着京中那边快点动作，一定要折了陛下身边忠勇侯府这条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