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辞拢着她指尖的手猛地一紧,垂眸看向她,方才翻涌着杀意与戾气的眸底,瞬间盛满了错愕与不解:“殿下?”
影十一也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自家统领的杀意他看得清清楚楚,长公主却突然出言阻拦,这局势,他半点也猜不透。
姜悦璃没有看身侧神色紧绷的砚辞,只是抬眸看向影十一,缓缓开口:
“那三名细作,放了。本宫有孕的消息也不必刻意封锁。”
一语落下,满室皆静。
砚辞的眉峰瞬间蹙起,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道:“殿下!万万不可!”
他实在无法认同。
龙鳞卫行事向来斩尽杀绝,不留祸根,更何况这三人的目标,是他拼了性命也要护住的她和孩子。
放他们离开,带着那样的流言,等同于把明晃晃的刀子,重新递回了敌人手里,将她和腹中孩子推到风口浪尖,他半分都不能容忍。
在他眼里,这不是筹谋,是把她置于最凶险的境地。
姜悦璃却半点不受他急切情绪的影响,只是抬眸扫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
“吓唬本宫?本宫看着,是那么好欺负的人么?”
砚辞一噎,方才翻涌的急切与反对,尽数堵在了喉间。
他看着她眼底的锋芒,竟一时忘了出言劝阻,只能紧紧攥着她的手,眸底情绪翻涌,又慌又乱,却又不敢违逆她半分。
姜悦璃不再看他,目光落回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的影十一身上,缓缓道破其中玄机,字字戳中朝堂要害:
“京中乱党处处针对忠勇侯府,如今最怕的是什么?无非是怕本宫与楚家联姻,怕陛下与侯府兵权合一,再无人能制衡。”
“如今他们误以为本宫腹中的孩子是楚陌的骨血,那么在他们眼里,就算扳倒了忠勇侯府,只要这孩子活着,那十万楚家军,还是会归顺陛下。”
“既如此,本宫何不遂了他们的意?这三个细作,就是本宫最好的传信人。”
影十一站在下方,听得心头骤然一震,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心底瞬间通透。
原来殿下打的是这个主意!
好一招引蛇出洞!
长公主这是明着放人,暗着撒网,故意借着乱党的嘴,把皇嗣的流言往楚将军身上引。
可这世上哪有男人能忍得了,自己拼了命护着的心上人、自己血脉相连的亲骨肉,被安上旁人的名头?
更何况是把统领视若性命、半点不敢亵渎的长公主,和他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骨肉……
这哪里是放虎归山,分明是拿流言当刀,既钓出背后藏着的乱党势力,又……狠狠戳着统领的心窝子啊。
砚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还满是戾气与急切的眸底,此刻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错愕、不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暗沉醋意。
指节攥得泛白,握着她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喉结滚动半晌,终究只挤出一声低沉又带着几分闷怒的气音:
“……殿下。”
他怎会不懂她的权谋算计。
她是要借这股流言,逼出京中算计忠勇侯府之人、一网打尽。
算盘打得精妙,步步都是为了陛下的江山,为了自身的安稳。
可唯独,把他的孩子,冠上了旁人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