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廊的花香还未散尽,廊外垂落的竹帘便轻轻一动,虽无半分脚步声,却瞒不过在场习武之人的耳力。
砚辞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微顿,周身刚柔下来的气息转瞬凝了半分,却并未回头,淡声开口:“师姐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这一声落下,廊下本就缩成石头的温旭与影十一,浑身瞬间绷得笔直。
前者猛地抬眼,脸色微变,后者当即就要迈步上前戒备,却被砚辞一个极淡的眼神制止,只得僵在原地。
姜悦璃脸上的戏谑笑意微微一滞,抬眸顺着砚辞的目光望向廊侧繁密的海棠花枝,指尖轻轻动了动。
花枝轻晃,一道身着红色劲装的身影从树丛中落下。
女子眉眼英气,眉宇间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爽利与桀骜,腰间佩着一柄窄刃短剑,步履间带着常年习武的沉稳。
洛霜径直走到石桌前,也不行礼,随意抬眼一扫。
目光骤然落在两人交握紧扣的手上,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惯有的散漫戏谑瞬间僵住,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震惊,瞳孔微微一缩。
她自幼与砚辞一同长大,见过他杀伐冷酷、淡漠疏离,见过他对万事万物毫不在意,却从未见过他会这般毫无顾忌地与女子十指相扣,当众执手相依。
而且对象还是当朝长公主!
震惊过后,惊诧、愕然、难以置信层层翻涌,好半晌才勉强收敛神色,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砚辞:“你怎么发现的?”
砚辞这才缓缓抬眼,看向洛霜,神色依旧沉静,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气息。”
洛霜嗤了一声,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温旭,语气满是调侃:“底下人说你回乡祭祖,我还纳闷,你无亲无祖,祭的哪门子先人?”
温旭连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慌乱,下意识就想撇清干系:“洛霜师姐……”
不等他说完,洛霜转而看向砚辞,揶揄味十足:“没想到你在洛城,还有这般隐秘落脚处。”
砚辞并未回答,侧眸冷冷扫了身侧的温旭一眼。
温旭后背一凉,瞬间满头冷汗,急声辩解,声音都快发颤:“大人,人真不是我带来的!属下半点消息都没外露!”
他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把长公主的行踪随意告知旁人啊!
洛霜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开口解释:“别为难他,义父告诉我的。”
一句话,让温旭瞬间松了口气,也让砚辞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洛霜这才转过身,对着石凳上的姜悦璃微微颔首,虽无宫廷跪拜之礼,却也收敛了几分身上的锐气:“长公主殿下莫怪,我就是这样的性子,不懂宫廷规矩,多有冒犯。”
姜悦璃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全无半分怪罪之意:“无妨,洛姑娘的性格很对本宫的胃口。”
洛霜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明显的意外与惊诧,悬着的那点戒备与拘谨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着实没料到,这位传闻中刁蛮任性的长公主,竟这般通透好说话,全无半分皇室的骄矜做作,反倒比朝堂上那些虚与委蛇的人顺眼百倍。
她当即卸了所有刻意端着的分寸,再无半分顾忌,立刻转回头对着砚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可太不地道!我家凌七被你连夜调走一月有余,归来也终日劳碌不得歇息,你倒好,躲在此处伴佳人赏海棠,好生惬意。”
一番话,说得直白又热闹,瞬间打破了廊下此前静谧缱绻的氛围。
影十一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温旭更是低着头,拼命憋笑,肩膀微微颤抖。
砚辞被她当众说得耳尖又泛起一丝淡红,却依旧面不改色,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公事。”
“公事?”洛霜挑眉,满脸不信,刚要再开口打趣。
一旁的影十一见状,生怕自家统领被师姐怼得说不出话,更怕再聊下去,什么陈年旧事都被抖出来,连忙引开话题:“洛师妹怎么也来洛城了?此行可是有公务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