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落满庭海棠,簌簌花瓣坠入炭火余温里,混着烤肉鲜香、清甜果气,酿出一派松弛温柔的夜色。
方才切磋的凌厉气场尽数散去,庭院里重归欢声笑语的闲适光景。
砚辞落座后便再无暇旁顾,手中银筷始终围着姜悦璃打转。
挑去烤肉边角微焦的肌理,剔净细碎油脂,专拣最软嫩适口的肉块盛入白瓷小盘,又夹起几片清甜烤菌、软糯果蔬,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一一推到她手边。
“殿下少吃几串烤肉,烟火烤制之物偏燥,多吃几口果蔬解腻。”他低声叮嘱。
姜悦璃乖乖应声,小口慢用,眉眼弯着浅浅笑意。
过了孕三月后胃口打开,又兼心境松弛,每一口吃食都吃得香甜知足。
一旁的洛风端坐桌前,神色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沉肃。
他慢条斯理用着膳食,偶尔抬眼,看向眼前和睦温馨的一幕,眼底只剩沉沉释然。
半生守规矩、护朝堂,见惯了权谋算计、人心诡谲,这般抛开身份桎梏、褪去朝堂锋芒的人间温情,倒是难得一见。
洛霜陪着一双幼子,指尖时不时给两个小团子投喂切得细碎的鲜果与软糯烤肉。
凌承衍进食端庄规矩,从不多言乱动,只偶尔抬着漆黑眸子,安静看看说笑的众人,再看看温柔护着姜悦璃的砚辞,懵懂记在心底。
凌承浩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时不时发出细碎的满足喟叹,小脑袋东张西望,被满庭烟火热闹晃得眼底亮晶晶的。
温旭席间话不多,只安静品茶进食,偶尔接过旁人递来的吃食,浅笑应声,举手投足皆是文雅。
他时时留意着姜悦璃的气色,见她神色舒展、气息平稳,心底便彻底放宽,暗自放心。
影十一最是随性自在,无拘无束,大口吃着炙烤得入味的肉食,难得卸下时刻紧绷的心神,眉眼间染着真切的松弛。
席间闲谈细碎温和,无人再提朝堂暗流、楚王谋逆、假流产布局的惊险过往。
只聊些闲常琐事、江湖趣闻、营中旧话,气氛融融,暖意漫过整座庭院,将连日来步步为营的疲累,尽数冲刷干净。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清辉洒落庭院,铺得满地温柔银光。
盘中吃食渐空,炭火渐渐褪去炽烈温度,只剩微红余烬,晚风也添了几分深夜的清凉。
影十一放下手中碗筷,起身垂手而立,对着席间三人微微躬身:“夜色已深,别院值守尚需巡查,属下先行告退。”
洛霜见状,也轻轻拍了拍两个吃饱犯困的小团子,笑着起身:“两个小家伙熬不住困了,眼皮都快黏在一起,我先让下人带他们回我院中歇息。今日尽兴,多谢殿下款待。”
说罢,她招手唤来候在廊下的仆妇,细细叮嘱几句,让下人好生照看两个孩子,洗漱安寝、不可怠慢。
待仆妇领着凌承衍、凌承浩乖乖离去,庭院里便少了几分孩童的软糯喧闹。
紧随其后,温旭也起身拱手辞行:“夜深露重,殿下安胎需静养,大人、老统领也该早些歇息。臣先行告退,明日一早再来为殿下请脉。”
姜悦璃应下:“连日辛苦,你们都早些回去歇息,养足精神。”
“谢殿下。”
三人齐齐应声行礼,一并辞别。
待转身走出暖灯明亮的庭院,踏入月下僻静的廊巷,周遭喧闹彻底隔绝,四下只剩晚风簌簌、虫鸣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