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后,别院上下很快便被忙碌的气息填满。
下人有条不紊地清点行囊、规整随身器物,往来脚步急促,兵器、文书、安胎所需的药材补品一一分门别类打包妥当。
影十一带着手下排布返程沿途的护卫路线,反复探查路况,防备暗中潜藏的凶险;温旭仔细整理药箱,配齐一路所需的安胎药剂。
一夜转瞬而过,天光破晓,晨雾浅浅笼罩庭院。
众人尽数整装完毕,只待姜悦璃与砚辞动身启程。
屋内,姜悦璃褪去平日里温婉雅致的常裙,换上一身形制别致的唐式襦裙。
宽袖飘逸,束腰恰到好处,裙摆层叠舒展,面料素雅又不失华贵,领口袖边绣着浅淡花纹。
版型样式和大姜本土衣裙截然不同,一眼看去格外新颖亮眼。
她身姿娉婷站在镜前,抬手轻轻理了理衣摆,将愈发显怀的小腹巧妙遮掩在宽松衣料之下。
砚辞打理好自身装束,回身便瞧见这身迥异的衣裙,目光微微一顿,几步走到她身侧,视线细细扫过衣衫款式,讶异道:“这衣服样式倒是新奇,从未见过这般形制。”
姜悦璃对着铜镜拢了拢鬓发,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她抬手护住腹间,显出微微隆起的弧度:“小产的戏码总得唱到底,可这肚子已经瞒不住了。”
“殿下思虑周全。”砚辞长臂舒展,揽住她的腰肢,“走吧,早膳皆是合你口味的。”
姜悦璃顺势倚着他的臂膀,应道:“好。”
二人并肩走出寝屋,晨雾尚未散尽,庭院清润宜人。
初夏的栀子开得正好,团团簇簇缀在廊下青枝间,白瓣如雪,馥郁甜香混着晨间草木的清气,漫了满院。
石桌早已拭得干净光洁,张嬷嬷正细心布膳,青瓷食盏整齐罗列,热气袅袅升起,荤素错落有致,皆是温润适口的晨间膳食。
王嬷嬷立在一旁搭手侍候,目光时时落在依偎在砚辞身侧的姜悦璃身上,眉眼满是慈祥温和。
砚辞扶着姜悦璃缓缓落座,待她坐稳,才随之入席。
桌上早膳极为丰盛,白粥熬得绵密软糯,几碟酸辣脆嫩的腌笋、酸梅藕片开胃清爽,红油微香却不燥烈。
另有软糯的桂花糕、牛乳蒸酪、豆沙糯米卷,适配她偏爱酸甜、亦喜微辣的口腹偏好。
温热的莲子银耳羹盛在白瓷汤盅里,袅袅腾着轻烟,荤素甜辣,样样周全。
自打孕中胃口大开,她便格外挑剔,时而嗜酸,时而喜辣,两样口腹之欲从不偏颇,府中下人早已默默记在心里,每日膳食皆会细细搭配。
砚辞执起木勺,先舀了一勺白粥,又拣了几枚清甜的蜜枣,尽数是养胃安胎、不燥不腻的吃食。
他记得她晨起脾胃偏弱,从不让她第一口碰重味。
姜悦璃小口用着,晨光落在她侧脸,柔和了眉眼所有的锋芒,只剩沉静温婉。
一旁立着伺候的张嬷嬷与王嬷嬷对视一眼,眼底皆含着浅浅笑意,趁着气氛闲适,悄悄低语闲谈。
王嬷嬷压着极低的嗓音,眉眼满是慈祥欢喜:“殿下近来口味可真是多变,前阵子独爱酸涩果子,这几日又偏爱带些辣味的小菜,酸辣都喜,老奴看着心里欢喜。”
张嬷嬷轻轻点头,应声低语:“老话讲‘酸儿辣女’,殿下如今酸甜嗜辣皆不忌,想来腹中定是个有福气的,不论男女,都是殿下与大人的宝贝。”
两人话音细碎轻柔,落在风里本是私语闲谈,不曾刻意遮掩,却也不算喧哗。
说着说着,王嬷嬷一时起了兴致,索性笑着上前,对着正细心照料姜悦璃用膳的砚辞,恭声发问:
“大人,民间素来有酸儿辣女的说法,殿下如今既喜酸又喜辣,人人都好奇腹中是小公子还是小小姐,不知大人心里更盼着哪个?”
庭院里瞬间多了几分轻松的戏谑暖意。
两位嬷嬷笑意盈盈,目光齐齐落在砚辞身上,满心等着他的回答。
姜悦璃闻言也微微抬眸,唇角噙着浅笑,侧目望向身侧的男人,静待他作答。
砚辞手中筷箸微顿,抬眸时眼底盛着暖意,没有半分迟疑,目光落向姜悦璃微隆的小腹上。
他素来冷硬肃杀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一塌糊涂:“这是殿下历尽辛苦孕育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