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风声轻落,脚步声渐行渐远,听涛阁彻底与外界隔开,重归安静。
房门被值守的龙鳞卫轻轻合上。
下一刻,砚辞俯身,稳稳将她重新拢入怀中。
他掌心温热,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牢牢将她锁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嗓音裹着一丝方才强行压下的沙哑:
“方才听他提议,臣险些压不住心底戾气。”
姜悦璃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蹭过他后背衣料:
“所以方才砚辞大人,是吃醋,还是心生忌惮?”
砚辞低头,鼻尖擦过她的鬓角:
“不吃醋。”
“也不是怕。”
他手掌轻轻覆在她小腹之上,“只是不能容忍,有人盘算着取而代之。”
姜悦璃望着他绷紧的下颌,轻笑,指尖慢慢摩挲他腕间肌肤:“楚陌也是一片好意。”
“臣知晓。”砚辞应声,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正因为清楚他心怀坦荡,方才那股郁气才更难纾解。他出于忠义,愿意站出来扛起重担,可在臣眼里,守护你与腹中孩子,本就是我的事,轮不到旁人出头。”
他微微收力,抱得更紧,温热气息落在她耳畔。
“陛下早已许诺名分,万千龙鳞卫尽归我调度。往后风波袭来,朝堂非议、宗室责难、楚王算计,所有刀光剑影,自有我一力扛下。我不会让你被逼到绝境,更不会走到需要借旁人婚约脱身的地步。”
姜悦璃静静听着,暖意慢慢涌上心头。
她深知砚辞性子沉稳内敛,极少直白袒露心绪,方才一句冰冷的“外人”,已是他情绪最真切的流露。
“倘若局势走到最难的一步,连皇兄都难以调和呢?”她轻声试探。
砚辞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道冷光。
他凝视怀中人,指尖轻轻梳理她鬓边发丝:
“臣统领龙鳞卫,职责便是护大姜皇室,守大姜江山。”
“自大姜开国,太祖沿用前朝文官旧制,世家盘踞朝野,盘根错节,积弊日久,已然成为掣肘皇权、扰乱朝纲的隐患。若真到无人调解的绝境,陛下若是默许,臣便借机,向这些扎根朝堂的世家动手。”
姜悦璃心头微震,看向眼前这人。眉眼间锐气逼人,唯独对着她,处处温柔。
心底暗自感慨,这人实在合她心意。
大姜立国不过二十余年,太祖起于草莽,一手打下万里江山。当年追随他的宗室、开国旧部,大多布衣出身。
前朝礼教、世家规矩,从来束缚不住这群人。
早年宗室之中,强抢人做夫婿、迎娶山野女子的旧事数不胜数,风气开放,宗族条规算不上严苛。
她未婚先孕,落在一众宗室长辈眼中,算不上多大的过错,更谈不上折损皇室颜面。
真正想要困住她、用流言算计她的,是那些绵延数百年,自诩正统清流的世家大族。
姜悦璃弯了弯眼,抬手抚上砚辞侧脸,轻声道:“皇兄不会介意。”
她缓缓道出内里关键:“陛下登基数年,后宫一直空悬,始终不肯迎娶世家女子,就是不愿与世家深度捆绑。”
“太祖开国推行科举,本意便是打破世家垄断朝堂,提拔寒门,收拢皇权。奈何世家根基太深,如今势力又有抬头之势。”
姜悦璃眼底温和褪去。
“若是孕事公之于众,未必是坏事。”
她迎上砚辞深邃的眼眸,语气平静,藏着破釜沉舟的打算:
“如今皇兄御驾亲征在外,朝中缺少主事之人,正是世家兴风作浪的时候,却也是最好的时机。舅父统领的五万边境精兵不久便能抵达京城,手握重兵,大势在我们这边。”
“我不愿往后一再被动躲避,任人拿捏。不如借着这件事,一次性根除盘踞多年的世家顽疾,永绝后患。”
砚辞瞳孔微缩,下意识收紧扣在她腰上的手,声音沉下来:“殿下……此事太过凶险。一旦引爆,朝野震荡,漫天非议都会涌向你,再也没有回旋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