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来的时候带了一本日记。
“心理咨询师”的牌子挂在门外其实有些违和。时烬的房间没有任何专业装饰,没有沙盘,没有证书,只有两把相对的椅子和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杯清水,水面平静无波。
“他们说你能处理……特别的困扰。”
林薇三十四岁,妆容精致,但眼下的粉遮不住青黑。她穿着当季新款套装,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钻戒,钻石很大,戒圈却有些紧,在指根勒出红痕。
时烬没有问“他们”是谁。她只是看着林薇,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早已熟悉的物品。
“我睡不着,”林薇开始讲述,语速很快,像排练过很多次,“一闭眼就听见他说的话
其实他对我很好,真的,他每天给我做早餐,记得我每个生理期,我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他会给我按摩……”
她不停地说,说男友的温柔体贴,说他们计划的婚礼,说将来要生的两个孩子。但她放在膝上的手在抖,右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左手那枚戒指,像是想把它摘下来,又不敢。
时烬等她说完,轻声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林薇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滴答,滴答,滴答,然后慢了半拍。
“我……”林薇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前几天发现了一本日记,我写的。但我不记得写过这些。”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推到时烬面前。本子很旧,边角磨损,但保存得很仔细。
“打开它。”时烬说。
林薇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初遇的甜蜜。第二页、第三页……随着日期推进,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句子破碎,页边有干涸的水渍晕开的痕迹。
翻到大约三分之一处,林薇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只写着一句话,用红笔反复描粗,力透纸背:
“他说我离开他就会死。也许他是对的。”
林薇脸色煞白:“这不是我写的,我不可能……”
“继续。”时烬说。
林薇颤抖着往后翻。甜蜜的记录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段大段的自我怀疑:
“我今天提案成功了,他说只是客户看我是女人给面子。”
“我升职了,他说女人职位太高会没人要。”
“我穿了新裙子,他说腰这么粗还好意思露。”
“我哭了,他说我情绪不稳定果然不适合当领导。”
“我笑了,他说我不知廉耻对谁都笑。”
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完全疯狂,密密麻麻写满同一句话,叠加覆盖,像监狱墙上的刻痕: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
林薇猛地合上日记,喘着气:“这不是真的……他爱我,他只是担心我,他说这些都是为了保护我……”
时烬伸出手,指尖悬在日记封面上方一寸。“可以吗?”
林薇犹豫着,点了点头。
时烬的指尖轻轻触碰皮质封面。
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