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蓁是在第二天中午醒过来的,此时她已经被陆深转到了特护病房,这个病房比普通的更大,一室一厅,非常安静,也更适合养病。
因为怕照顾不好,陆深专门给她请了个女护工,她睁眼的时候,这个护工正在给她换床单。
“呀,小姐,你醒了啊!”这个护工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长了张圆脸,看着让人很有好感。
见许蓁睁眼,她立刻走过来,看着许蓁满脸关切。
许蓁看着她,脑子有些懵,“我……”她想说话,却一时竟没有发出声音。反而因为强行张嘴,让她沾在一起的嘴唇因为撕扯感产生了轻微的痛感。
而这丝痛意让许蓁下意识“嘶”了一声。
陆深推开门的瞬间正好听到了这个声音,他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冲过去,可等到许蓁床前时,他却又猛地刹住了步子,分明就跑了两步,可他的前胸却剧烈起伏着,连手心也微微渗出了汗。
此时此刻,他就像近乡情怯的游子,想靠近却又心生畏惧。
不过,这迟疑只存在了短暂的一瞬,陆深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走到许蓁的床前。
此时护工正在用沾水的棉签给她润唇,她背对着门口,没看到陆深靠近,只是自顾自道,“医生说您现在还不能喝水,所以您可能要忍一忍……”
她说到一半,才发现许蓁的眼神越过她直挺挺看向身后。
护工转过头看到陆深,脸上划过一丝惊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深内心其实非常复杂,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他神态自若地接过护工手里的棉签和水杯,低声道,“你先去休息吧,等会儿有需要再叫你。”
护工看了眼许蓁,心领神会地说了句,“好。”
护工出去后,陆深在许蓁床前的小凳子上坐下来,他也不说话,只只是目不转睛看着许蓁,目光中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伸手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艰涩地吐出两个字,“疼吗?”
许蓁看着他,眨了眨眼,“不是很疼。”
她没说慌,医生给她用了镇痛泵,现在身体格外轻松,如果不是脑袋还昏沉沉的,她几乎要忘记自己刚刚出了车祸了。
“嗯,”陆深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即重新拿起沾湿的棉签在她唇上轻轻按压。
他只字不问车祸的经过,只是用一种格外温柔的语气说道,“医生说你伤得不重,只是最近需要静养。我知道你最近在忙电影的事,我不阻止你,但为了身体着想,后面你去别的地方,能不能让我陪着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如果你不想我跟着你,那我给你请个保镖……”
没等他说完,许蓁开口打断他,“好。”她说。
陆深愣了下,他看着许蓁,眼神中隐约有一丝触动,“你、说什么?”
许蓁从被子里伸出手,缓缓地握住陆深的手,“我说,好。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不再和你分开。”
在车祸的那一瞬间,许蓁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人的身影,可最后的最后,所有人影都消散了,只剩下陆深的脸。
她其实知道,她和陆深就像是有些人眼中的一对怨侣,理智的女人可能应该选择一别两宽。许蓁也试过把他放下,可当真的将他放下,她又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变得残缺不全了。他们恩怨纠葛这么多年,临死前,她念念不忘的、无法释怀的,还是陆深。
所以她决定这一次听从自己的内心,人生短短数十载,她不想因此让自己的大半辈子在遗憾中路过。
就算以后他们仍旧会分开,但那又如何呢,人如果太较真,那就一定不会幸福,她只求此刻的幸福就好了。
陆深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就红了,他下意识握紧了许蓁的手,心中的情绪反复翻涌,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等这一句话有多久了,和许蓁分开以来的这些日子,每一日他都在自我怀疑中度过,他甚至想过许蓁这辈子或许不会真的接受他,那他也要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守着她。
最后,陆深只是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语声艰涩道,“好。”
*
许蓁住院的第三天,警方传来了个好消息。
那晚开车撞她的人抓到了。
当陆深对她说出那个名字时,许蓁竟一点也不意外。
“我早知道李晗是个疯子,只是没想到,他疯到这种地步。”
许蓁手里捧着一碗鱼汤,慢慢地一下下搅动着,片刻后,她低头抿了一口,说,“他竟然这么恨我。”
想到此人,她的心里依旧有些后怕,还好,颜黎及早地摆脱了他的阴影,否则后果她不敢细想。
陆深正拿热毛巾给她擦拭右手,闻声头也不抬,说,“你放心,他不会有活着出来的一天了。”
许蓁闻言顿了一下,她瞥了陆深的侧脸一眼,低声“嗯”了一下。
前两天因为车祸仍心有余悸,她没能空出心思去想别的事情,可今日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陆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沉思了片刻,问,“这两天,公司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提陆炎的名字,是他们两个从小便开始达成的默契。
而陆深也没有隐瞒她,放下毛巾,抬头看着她,“是有点事。”
随即,他又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不过你放心,我都能解决。”
虽然身上的气质变了,可面对她时,陆深眼中毫无掩饰的爱意却仍旧浓烈至极,许蓁闭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嗯”了一声,说,“我相信你。”
经历过这么多事后,如今对他们两个而言,很多事情是不需要刨根究底的,因为他们足够默契,也足够相爱。
相爱能抵万难。
他们早已不是那种百分百依赖对方的人,他们学会了彼此尊重,一起分享生命与生活,却又给对方留足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经过几天治疗,许蓁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今天她已经可以下地锻炼了,打完点滴,陆深就推着轮椅带她去了医院的小花园。
这个时节正是初春,天气已经逐渐转暖,但陆深还是给她裹上了厚厚的毛毯。
花园里桃枝上已经挂上了花苞,二人停在一个桃树下,许蓁抬头望着头顶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怎么感觉时间好快,春天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