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安娜愣了愣,她看着苏先生,似乎很意外自己的boss能对一个女人做出如此高的评价。
不过苏先生说完这句话已经径自走远,菲安娜只得怀着满腔的不解疾步追了上去。
*
许蓁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在医院住了接近两个星期,医生告诉她可以出院了。
出院后,那位护工也跟着许蓁去了她家。
虽然出院了,但她的手至少还得养一两个月。这期间很多行动都不太方便,恰好陆深打听到那个护工从前是给人家当保姆的,就高薪把人请回来照顾她了。
虽然请了人照顾,可事实上是从回家那天开始,一直寸步不离地照顾她的反而是陆深。
终于有一天,许蓁忍不住发问了,“你最近怎么这么闲?”
这时出院已经差不多一周了,这一周里,除了做饭是交给那个护工阿姨之外,其余琐事,陆深几乎都亲力亲为,尤其是许蓁,洗漱穿衣甚至是吃饭,陆深都不让她自己动手。
被陆深这么养了几天,许蓁都有些怀疑自己不是手断了,而是瘫痪了。
陆深本来正坐在地毯上给猫梳毛,闻言动作一顿,随后抬头看着许蓁道,“嗯……你嫌我烦了?”
看着他脸上故作的失落,许蓁不为所动,玩笑道,“是啊,你成天跟着,太烦人了,谁连上厕所都有小弟监视着啊。”
这话说的是这几日陆深不放心许蓁,非要她上厕所别关门,但在遭到许蓁的严厉拒绝后,就偷偷把猫放进来陪她的事。
陆深听了她的调侃,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他不能否认,自从许蓁车祸后,他一直是风声鹤唳的状态,只要她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心里慌得狠。
“那我下次不放猫进来了。”
许蓁叹了口气,看着他道,“陆深,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随即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迟疑了一瞬,说,“前天……我爸给我打电话了。”
陆深闻言眼神一黯,反手握住她的手,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虽然陆深没说,但许蓁心里明白他在担心她,于是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手,安慰道,“你不要担心,他没说什么。”
想到那天那通电话,许蓁仍是有些恍惚。
这些年,她和许岩每次见面都像仇人相见,她其实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和许岩进行过那么平静的谈话了。
电话里,许岩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有一瞬间,让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许岩总是用这种格外宠溺的语气对她说话。
许岩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他的声音几乎哽咽,说,“爸爸没有保护好你。”
就这一句话,就让许蓁的眼睛立刻红了。
或许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这一句话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小时候,许蓁性格顽劣,天天像个男孩子一样到处疯跑,有一次她自己跑出家门,结果被人贩子抱走了,差点就带上火车。还好最后一刻,许岩和警察找到了她。
那一次许蓁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说话,急得许岩带着她到处求医。
最后还是一个心理医生说,她是因为被吓到,内心失去了安全感,所以不敢打开自己的世界。而许岩便从那天开始,每天都跟她说话,承诺她,“爸爸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小公主,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足足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许蓁才渐渐好起来。
那时候,在她心里,父亲是像大树一样强大可靠的存在,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他的地位,而她也相信,父亲对她的爱,一定是海枯石烂也不会改变的,所以她可以在他的保护下,快快乐乐当一辈子的小公主。
只是小时候的她并不知道,世界上没有不会变的人,也没有不会变的爱。
这些年,时光何其残忍,不止带走了她的青春,也带走了父亲对她独一无二的爱。连她的爸爸也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爸爸,而她也早已学会了独当一面,变成不需要任何人呵护的大人了。
那天许岩说了很多她小时候的事,许蓁难得没有打断,只是默默听着。
似乎从她母亲过世许岩再娶开始,他们的父女缘分也变得淡了,前些年许岩也提起过从前,只是都被许蓁阻止了。
不是她不怀念过往,只是她想永远留着那一段幸福回忆,不希望任何人破坏她记忆中的美好。
可那天,或许是因为经历过生死一线,让她对生命中出现的每个人都格外宽容,也或许是许岩话里话外的语气,让她意识到他好像也在老去了,她没有同以往一样,竖起满身的坚刺,刺向这个世界上曾经最爱她的人。
她只当了一个安静的听客,听他一个人回忆、怅惘、悔悟。他说,辜负她的母亲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大的错事,而从她母亲去世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错永远无法弥补。
这几年他渐渐变得迷信,相信报应因果,相信前世今生,他说自己是罪人,就算往生也是要进地狱的,所以他不敢去祭奠她的母亲,甚至礼佛时,也不敢提起她母亲的名字。
他还说,人心总是贪婪的,她母亲还活着时,他心生厌倦,可等她去世了,他却又开始怀念,但他知道,背叛的人没资格提怀念。
直到最后,他才提起她和陆深。
“我记得,那一次是你哭着来求我,要和他断干净。可是现在兜兜转转,你又和他走到了一起。我知道,我大概是没什么权利来干涉你的人生,可是许蓁……我要告诉你,不管你心里多恨我,不管我多么对不起你的母亲,可是对你,我从来没有变过。你是我的女儿,还记得你出生那一天,我真的特别开心,见到每一个人都要告诉他我有女儿了,别人看我就像看神经病。你生下来就是我最珍贵的宝贝,至今仍旧没有改变。”
“陆深……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说实话,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我并不喜欢他。我希望要陪伴你一生的人,是个可靠、稳重而又家庭干净的一个人。可我知道,我无法干预你的选择,所以我只能希望,你们一定是经历过风浪与阻碍,最终确定的,彼此最好的选择。我不想你变得畏首畏尾,不想你失去爱人的能力,所以想做的任何事就去做,想爱的任何人也去爱吧,爸爸会永远支持你永远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