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被抓走了？”崔胜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那帮人撤退的时候会不会遇上张准了。

“不知道。”颜珉站了起来，双手插在兜里。林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纹样还不知道是什么，组织里就有人丢了，这是不是有些太巧了。他没说，这仅仅是他的猜想，不能因为猜想让整个塔人心惶惶。

这一场战不重要，要是内部真有人叛变了，才是真正严重的打击。

“我们这次损失了一面屏障，失踪了一个张准。对面死了一个重要向导。”

平了。最大的耻辱。三百年来他们还从未与任何一方打过平手，是多么先进的技术才能让那些向导控制得了他们的哨兵。

万霖在他身后开口：“你先去处理你的手。屏障我会想办法和技术部一起修复。”

颜珉向后挥挥手：“不必了，三天就张好了。我现在状态不稳，我要去疏导。哎对了，那帮向导呢？”

向导这次的表现也非常不好，敌人进到眼前都没发现，平时都练习都做到哪里去了？

崔胜利叫住他说：“哎颜珉，你和方解元去育塔前，他和陆逸发打了一架，你知道吗？陆逸发半张脸都肿了。”

颜珉视线一冷，转过身来靠在门上：“什么意思，方解元打架了，和陆逸发？”

他反复思量才想起来，确实有陆逸发这么一号人。在他还当导师的时候，陆逸发当过他的一个战略助理。还算安分。

反过头想想方解元，他脑子里出现温顺地低头顺眉的拿着扫帚的样子，更不像是能跟人产生什么争斗。

这一消息不亚于告诉他你家养的山羊和老母鸡打架了，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崔胜利还在连续叨叨：“想等你回来就让方解元和陆逸发都关禁闭的，守则上写了不许争斗，他俩知法犯法。”

颜珉一挑眉：“关就关呗，我没意见。”

他丢下这句话，关门径直走了。

呵，这孩子挺能藏啊，打了架出来跟没事儿人一样，还能搂着他腰脸红，心态挺稳。

方解元坐在地下室里，来回踱步。要是现在给他一张手绢他都能咬穿。颜珉冲他吼什么吼有什么了不起的！

也许是真的了不起吧。连这地下掩体里面的手册都印着颜珉的大头照片。

其他向导聊着天儿，好像现在他们坐的不是冰冷的地下室而是艳阳高照的海滩。方解元靠过去问：“发生什么了，你们聊啥呢？”几个a级向导像躲病菌跳着走了，方解元压根没见过他们就被讨厌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直接就着刚刚人家离开的座位坐下。有一两个有伴侣的愿意过来和他说话，也仅限八卦而已。

“没事儿，估计是挑衅，向导都没带出去，没啥威胁。”

“哎，你和颜将军真的好啦？他是不是要和你成为绑定伴侣？”

有些下面的还不知道颜珉和他已经什么都做完了，只认为他是颜珉一个好用的小玩具罢了。那些刚从训练塔上来的向导全部雄心勃勃，有些以颜珉以榜样的也想为偶像疏导。随着方解元的诞生，这些人连肖想的位置都没有了。

“哎，颜将军对你好不好？你一个b级，他也能获得有效疏导？”

———级别都低了不止一级。

方解元一开始还能点头，后来直接就不想听了。这些人除了爱颜珉的就是恨他的，这些老向导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颜珉太好笑了，这么多优秀的向导用不上，一个b级就能匹配了。

他们连他为什么打了陆逸发都不去了解，呵，也是，要是真有明确的了解，他们就不会在方解元面前放这些屁了。

在颜珉为了保护塔在上面厮杀的时候，眼前这一堆恶心的人还在消耗着他，来看颜珉的笑话。抚摸孩童的圣母转头就能拿起剑当将军，被保护的这群老鼠却在戚戚。

这一切颜珉都清楚吗？

方解元什么都不说，他走了。

向导都坐在一堆儿，他自己坐在台阶上，翻看着手册。印着颜珉的照片，表情故意凹地成熟老练。跟书店买的成功学书一样，要不是印着颜珉的脸，他绝对不可能翻开这骗子书。

一.颜将军亲自发明的招式，如何在敌人近身前将敌人引到掩体后方反击。

二.颜将军的精力保持秘密，如何才能每天只睡三小时还能保持清醒头脑。

三.颜将军的来时路。

这都什么，颜珉激推写的啊。是不是颜珉本人，还是万霖？

他翻到开头儿，著作人是白塔。他烦躁地把书扔到一边儿，他为什么烦？不应该啊。现在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还不用忙，也不用切身去肉搏。光吃饭就行了，他为什么烦？哦，还有颜珉能陪着他说说话，其他人对他也不算坏，每天啥都不用想了，最重要的是，这里根本没人在乎他，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上着课出去跳舞?也没人理他。

他为什么烦？他人生里从来没有他要来回纠结的选项，吃了睡睡了吃，那些纠结都是别人替他去安排的，他就像个驴被人赶着。现在也没人赶了。还是怎么？被人睡了几次他就失去自我了？他要为了谁守节不成？

哦，还是他睡的颜珉。

不是现在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

是因为穿越吧，一定是。他的人生轨迹都出现问题撞上大彗星走不了了，脑回路变一变也说得通吧。

没人在意，这还不好么，他用脚碾着地上的石子来回滚。

小石子飞起来，又飞到那本书的封面。他对着颜珉那张严肃的大脸。是，如果颜珉没出现在他眼前，这一切应该都会是他满意的，就这样吃吃睡睡，哪天被外星人开着飞船炸了这个地方，也是命好入归途。

他把那个石子从颜珉的脸上拿开。

颜珉就是出现在他生命里了，能怎么办？

他想起来高中同学天天往巷子发廊里钻去看那个姐姐，姐姐受欺负了拎着酒瓶子不管不顾就从课堂上离开，变了个人似的，饭不吃觉不睡满眼是姐姐。他把颜珉跟那个姐姐联想起来，一点都不像。颜珉是凌厉的。如果那个女孩是绸缎，那颜珉就是狂风。

啊。他猛地站了起来。

说得通了，颜珉是一阵风，他被风卷进去了。发起人不是他呀。

不对不对。他又坐回去了。他那些追着别人跑追着颜珉问万霖的行为可说不上被动。

找不了借口，他就是爱上颜珉了。

爱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吗？它不应该事要分分合合很多次两个人遍体鳞伤吗，它不是要牵扯生命把对象和妈妈全部扔到水里吗？它不是要伤族人死哥哥受到全世界阻碍吗？

方解元可悲的对于爱的理解，只有同桌强硬塞给他的那些小说。

没见过猪跑却吃了猪肉。

他现在发现，除了颜珉安排他，他对颜珉起不到任何帮助，就算颜珉没说他也知道，那些疏导不比药剂好多少，他仍然冷汗淋漓。和那些餍足的哨兵不一样。

怎么才能帮到他？永远坐在地下室里等吗？要在之前他是最喜欢等的，最好时间一瞬间就过去，虚度了光阴直接就去死。他的人生一定要是没有意义的。老天遂不了他的愿，走了这一路根本就全是世俗的意义。那既然早就破了戒，那等着也是徒劳。他不想在这里等，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满心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