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小时后,家成了废墟。他在大街上奔跑着,脸上尽是无措。
海的那一头仍然灯火通明,这边的影响是不会波及到对面的。敌人投放的子弹也只敢在边界线上的贫民窟投放。贫民窟成了他们试错的成本,等着地方领导出来发话。
他站在原地,光着脚,明明已经十八岁了,却突然什么都不会了。
画面一转,二十岁的青年被被关在一个全黑的房间里,双手双脚都被捆着。手腕脚腕被尼龙绳勒出一道一道惊心的血痕。
白大褂推门而入,冷藏箱里取出暗红色针剂。针头刺入静脉,他想叫抖的叫不出来。他们为了逼他信息素更为浓烈,采取毫无人性的方式。
这针让他强制分化。二十岁的身体被硬生生撬开,信息素像火山喷发般涌出,浓烈到让两个白大褂踉跄后退、瞳孔骤缩。尼龙绳被他崩断数根。
注入药剂之后他硬生生分化成了s+级,成为了释放信息素当武器的雇佣兵。
那个蹲在黑色角落里的人,方解元叫了他一声。转过头来他发现——那是自己。
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那些惨痛的日子像尿一样流走了,心里还是存的美好。唯有那黑暗永远忘不掉。
伸手看不见自己看不见别人。听见那痛苦的沙哑嗓音,自己都不认识。
整整两年,方解元才不害怕密闭的黑色空间。
滴啦啦啦,什么声音?是水。水流。
“方解元!方解元!”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谁,是谁?
他的黑暗消失,面前是颜珉的脸。
颜珉,是颜珉吗?他听见水流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是那位陈医生摇晃着他,水流正是他手里抱着的铜盆和水的碰撞声。
“方解元!你快醒醒!颜珉他…”
颜珉!颜珉!方解元的困意瞬间消散了,他反握着陈医生的肩“颜珉怎么了!”
“颜珉他发烧了,开始说谵语了,你快去看看,做疏导是有效的!”
他直接挺身站了起来,不管头昏就冲着颜珉的房间。
发烧了?难不成真是前两天他传染给颜珉的吗?不对啊,我那不是易感期发热么,又不是病毒怎么传染?他还没完全糊涂。
颜珉正闭着眼说胡话。不停的扭着头叫一个名字
“徐澄!徐澄!”
方解元过去摁住他两侧的胳膊,用嘴唇去抵他的额头。很烫。往下一看颜珉腹部的血已经有些洇出来了,他慌忙叫着
“陈医生!他是不是感染了!”
陈医生拿着医药箱,拿出几个止血钳和纱布。那些旧的纱布都和颜珉的皮肤融合在了一起。黑暗哨兵愈合能力太强,差点儿把纱布吞噬进去。陈只能拿起来剪刀对着颜珉的腹部。
“你干什么!”陈医生把剩下的碘酒全部倒在颜珉的伤口上,惹得颜珉皱起眉毛一阵痛呼,那些胡话也被咽了进去。
“只能用剪刀把纱布剪开了。”陈医生拿着剪刀对准那一片血肉模糊,方解元扭过头把脸埋进颜珉汗湿的颈窝里。他不敢看了。
颜珉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额头、鬓角、脖颈、胸口,每一寸都泛着潮湿的光。方解元的嘴唇仿佛贴在一条鱼上。
换好纱布,方解元身上的汗不比颜珉少。
颜珉还在小声叫着“徐澄…徐澄。”
徐澄不是他的发小朋友吗?他为什么叫得如此悲痛。方解元失了神,几乎趴在颜珉的胸口上,听他痛苦的喘息声。
他凑近颜珉的耳朵叫:“方解元,方解元,方解元…”
颜珉不叫徐澄了,他也没叫方解元。他又睡着了。陈医生手里举着一管新的营养液,乳白色的液体在管子里轻轻晃动。他把针头接上输液管,拧开调速阀,滴壶里开始不紧不慢地往下掉。
“里面有镇静的成分,让他睡吧。”
陈医生将他拉了起来,关上卧室的门。
工作室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是颜珉办公桌上的那一个夜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房间里。方解元看见那个夜灯旁边的砖,徐澄送的。
陈医生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架子上,上面也有一点刚刚染上的颜珉的血。
面前坐在沙发上的人的状态很不好,他能看出来刚才方解元也在做噩梦,同样也在梦魇。他对着方解元微笑轻声说:
“要不要给你也来个点滴,睡得好些。”
他的笑容很平静。
方解元也笑了一下,笑的特别丑,还不如不笑。
“我不用,我睡的不错,哈哈。”
陈医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拿起了颜珉窗台上的花盆后面的东西。
方解元眉头一紧,他今天是第一次见陈医生。不知道他和颜珉是什么关系,他斟酌了下措辞,还是说:“我们还是不要动颜将军的东西吧。”
陈医生冲他微笑,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这么多个月了,你还叫他颜将军呢?”
方解元把目光移开,盯着茶几上的一本旧杂志,封面上的人笑得假模假式的。
“是啊。”
颜珉不让他叫颜珉,这人费的什么话,说的让人心里怪心酸的。
陈医生从背后把东西拿出来,一个小小的cd,他说:“我想颜珉把这个东西放在这里,是做好了被人发现的准备的。”
方解元看见那是什么,想都没想就拒绝:“我不要,颜珉的东西我不会随便碰的。”
陈医生又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和他的长相完全不违和。和万霖那副样子完全不一样,他长得斯斯文文的,戴一副银框眼镜,笑起来眼角堆起几道细纹,整个人温润得像块老玉。这人笑起来的样子,总让人感觉他缺了条尾巴。对,就是那种如果他有尾巴,现在一定在身后晃来晃去的那种。
狐狸。
他把手里的东西塞在方解元手里:“看吧,也没什么东西,颜珉肯定是想让你看才放在这里的,他那个性子啊…”
拖着尾音,方解元听出了什么端倪,他看着陈医生的脸问:“你和他很熟吗?”
搞笑呢!一个两个都和颜珉很熟,不是发小就是朋友。来来来,叫徐澄名字的事他还没跟颜珉算账呢!
陈医生看他一脸正经警惕的,又笑。他比颜珉还要大个四岁,足足比方解元大了十岁。方解元这些小表情,他看的一清二楚。
颜珉啊颜珉,你真是引火上身了。
“还可以吧,我们之前算是朋友,我是今天刚从分部调过来的医生,我叫陈续。”
“你好,陈续。”方解元走过来握住陈续的手,微不可闻地晃了晃。
“我比颜珉还要大呢,你应该管我叫陈哥或者还是叫陈医生吧。”
陈续算是知道为什么颜珉让方解元叫颜将军了,刚刚对视的那一眼就像是一个蓬勃的小狼崽,这家伙还长得这么高,连颜珉都比他矮了几分。在称呼上往后退了,那一步一步…颜珉最讨厌掌控,他很久以前就知道。
他不深细想,将手里的cd塞在方解元的前胸口袋里,抻了个懒腰:
“啊,我也困了,你陪他吧。这个东西,看不看随你喽。”
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