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零零零!”一阵刺耳闹铃不合时宜地响起,方解元伸手捏了把自己的鼻子,六点了。
他伸手把电视机关掉,转身跨过地上的cd,把台灯旁的闹钟关上了。
颜珉每天都定六点的闹钟,雷打不动跑山三小时再去监训。把自己搞得这么累,铁人也不行啊。他想起来那个育儿塔的女老师的话,烦躁地用手抓了抓头发。这可不行。从现在开始,他要一步不离看着颜珉。
徐澄的事暂且放一放吧,还是不能去找陈医生。一是不知道他和颜珉的关系深浅,二是他就是想听颜珉把这些过往全部亲口对他说。
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对自己说,“你不说,我就等。”
等一天不够就等两天,等两天不够就等一个月,等一个月不够就等一年。反正他是颜珉的向导,反正他们被绑在一起了,反正,反正他哪儿也不去,以后他就黏在颜珉身边。
现在只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白塔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和谐,害虫藏在阴处,颜珉在阳处。徐澄的死也另有隐情,短短十几年白塔就变成了这么荒芜的漠地,这绝对不是战备能导致的结果。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照到方解元的脸上。
一夜无眠。
另一边,一夜无眠的不只有方解元。万霖和陆逸发在同一个办公室内,两人都阴沉着脸。万霖烦得是陆逸发,陆逸发烦得是万霖烦躁的脸。
陆逸发最害怕的就是万霖不说话,他知道万霖很不想听见他的声音,可他实在受不了安静到诡异的气氛。
“万研究员..”
“别叫我的名字。”万霖干脆利落,给了他一记眼刀。坐回电脑前,对着电脑打字。
陆逸发站在那里,第一次感觉自己长得这么壮这么傻,无所适从无地遁形。他的脸颊攀上了几缕红晕,就因为万霖瞪他的那一眼,居然兴奋了。用手死死拉着自己训练服上的拉链,不去看万霖的脸。
万霖以前不是这么对他的,万霖向导对他很好的。是自己辜负了他的期待,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陆逸发耷拉着脑袋,像是被主人冷落了许久的狗,万霖叹了口很长的气,他站了起来,椅子拖在地上很长一道。他走到陆逸发面前,陆逸发作为优秀的哨兵,要比他高一个头,他只能被迫扬着脸看面前安静的男人。万霖伸出手给陆逸发整了整衣领,又拍落了他肩膀上那一点尘。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不知足。”声音拉的长,带着些自嘲。
陆逸发急了,脚步急促地凑上前,他离万霖的眼睛不足一厘。
“不…不!是我没做好,我下次一定会拖住方解元!我…”他的眼睛一瞬间盯紧了万霖。
对方手上突然一使劲,拉住他的衬衫领子,打断了他的话,他的表情似乎很微妙。
“小陆啊…我没有说要你去拖住任何人啊,我只是交给你一个任务,其他的我说什么了吗?”
“没,没有。是我自己要去做的,是我。”向导和他凑的太近,陆逸发几乎能看到他眼睫颤抖。陆逸发说话磕磕绊绊的,惹得万霖笑了一声,放开了他的衣服。
“我没有别的意思小陆,我也不会对你生气,你是熟悉我的,知道吧。我不会有别的什么要求,我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白塔好。”
“你可以对我生气的。”陆逸发连连摇头,语气里有近乎卑微的恳求。
万霖予以沉默,等他回答自己的上一句话。
“啊,是,是。”陆逸发连连点头,即便低着头他也能看到万霖因为恼怒晃动的脚。
万霖不要生气了,万霖生气他就会很难过的。万霖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不就好了,可万霖总是不说,兜了多大一个圈子也不说要他去做什么。他就只能猜,猜对了万霖就会给他奖励,他最喜欢的万霖。
万霖啊,万霖万霖万霖万霖万霖万霖。
“好了小陆,既然你明白我的意思,那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出去吧。这些天要是需要疏导….可以过来。”
陆逸发倏地抬头,忍不住去触摸眼前人的脸,万霖轻轻“啧”了一声,他又把手收回去。低着头说
“谢谢你,万研究员。”
万霖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咔哒,门关上了。
…
吱嘎,有人推门进来了。
“好困啊,怎么样了?颜珉晚上起夜了吗?”来人是睡眼惺忪的陈续,他胸前挂的牌牌半个掉下来,被浑不在意地重新扣好。
“我中途进去看了一次,睡的平稳。”方解元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陈续接过温水,不见外地喝了两口,喉结上下滚了滚说:“靠谱昂,那这样的话他几个小时就能醒过来了,轻微感染,哨兵的自愈很强的。”
他眼神扫过地上那些cd,嘴角露出一抹玩味,倒没直接问方解元,只是看看cd看看他,表情明显在说“你看了?”
方解元不说话,好像没听见似的,转过身又接了一杯水给自己,把视线也移开了。
陈续眼波流转间,带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要比自己想的还要在乎颜珉,只要一提到颜珉的时候方解元就冷脸,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这可和崔胜利对他说的完全不一样,不说是一个没心机的傻子么?这反应不像。
“咳咳咳”,微弱的咳嗽声从门后响起,方解元来不及把水杯放下就冲了进去。
“怎么了!”
颜珉靠在床头,看起来精神头不错。手里拿着几片维生素要往嘴里放。方解元几乎是撞进来的,急得跟要救火一样。空气安静几拍,他举着手里的白色圆片,嘴角微微翘起来,语气慵懒“你也要吃吗?”
方解元不答,只冲着他就掀开被子。颜珉腹部那块瘆人的伤口此时已经愈合大半,是剩下些浅浅的血痂。
这愈合速度也太恐怖了….要是他当时当雇佣兵打得是这帮哨兵,他早就成灰了。方解元想收回之前说颜珉是肉身的那句话,这确实称得上叫怪物。
他的手轻轻覆盖了上去,结痂结了很大一片,他的手都有些盖不住。他的心口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啮齿小兽啮着,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痛得细密而绵长。颜珉的愈合力强,昨天疼出的汗也是真的。自己刚才说出的话如此麻木不仁,该打。
颜珉动了动腿,把腿支在床上,这样一来方解元就不能摸到他的肚子了。他干咳两声,示意方解元后面站着的人。
陈续从进门就看见了这一幕,方解元水汪汪地望着颜珉,颜珉偏着头不想看他。
活脱脱一副怨男模样,受伤的跟他似的,真是会演。
他现在靠在墙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俩。说:“颜珉,好久不见啊。”
颜珉虚虚一推方解元,看着后面的人睁大眼睛说:“陈续?真的是你啊!昨天我就听见你的声音了,我以为我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