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解元，你讲点道理。”颜珉说，“我为什么要问你让不让你亲我？”

“因为你亲了我会同意啊。”方解元说。方解元的耳朵又开始红了。但他没有低头，他看着颜珉，很认真地说：“你问我，我会同意的。你也不用强吻我。你问我就可以了。”

倒反天罡！对牛弹琴！颜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过身，背对着方解元，两只手撑在柜子上。方解元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肩膀，一上一下的，在喘气。

颜珉说：“方解元，我没有要亲你。刚刚是你在强吻我。”

方解元说：“这次是我亲的你，但是你以后呢？”

“什么以后？”

方解元说：“以后你想亲我的时候，你问我。我会同意的。”

颜珉的表情很奇怪，他被这一套无赖的发言噎住了，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吵架也能出岔子。话题到底要引到哪里去？

“我不会想亲你的。”颜珉说。

方解元说：“你现在不想，以后呢？”

“以后也不会。”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

“我就是确定。”

颜珉好崩溃，和他说的这几个小时还不如对着楼下的鱼说话，冒个泡也是有效回应。

方解元想了想，说：“那上次我们吃饭的时候，你想什么了？”

颜珉皱眉，什么吃饭的时候？

“我没想什么。”

方解元说：“你想了。你把瘦肉夹给我了。你自己吃的肥肉。你以前不吃肥肉的。”

颜珉的嘴角动了一下。

方解元说：“你还帮我系鞋带。你蹲下来，把我手拨开，你自己系的。你系了一个蝴蝶结，两个耳朵一样长。我系不出来那种。”

明明是因为我着急过路而你又差点绊倒，我为了自己的效率才过去帮你的好不好，别挡路。

颜珉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解元说：“我想说，你不是不想亲我。你是不敢承认你想亲我。”

颜珉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方解元！”

方解元吓了一跳。颜珉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跟他说过话。

颜珉背过身去，他看起来真的很生气。方解元又有点不好意思，想钻到地缝里，他没害羞也没后悔，他就是不想在这里待着。他也偏过头去，嘴里还在叫：

“颜珉？你别不理我，颜将军？颜—”

颜珉转过身来，倒了杯水递给他说“那又怎么样呢，你亲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变。”

“我是哨兵你是向导，这些不会因为一个嘴碰嘴就变成别的东西。”

方解元说：“什么叫嘴碰嘴。”

颜珉说：“就是嘴碰嘴。”

方解元说：“那叫接吻。”

颜珉说：“随便你叫什么。”

“你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独立地选择了跟着你。你让我做我自己，我自己就是要跟着你。你不让我跟着你，就是不让我做我自己。”他语速很快，含糊地嗡嗡叫了一串话。

颜珉的脑子也因为他刚刚那一个莫名其妙的吻糊里糊涂的，他现在只想出去开组会，不想和他争辩，他看着方解元一本正经瞎扯的脸说

“方解元，你是不是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你说我们是同事，同事不要靠太近。”

颜珉两只眼睛闭上了，这是一句都没听懂啊。

方解元继续说：“你选了我，不能不要我。”

“你能不能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方解元愣住了，胡搅蛮缠这四个字太难听了，那么我们的那些以前，都是我在胡搅蛮缠？

一盆凉水顺头浇在他心上，这颗心还是他刚捧出来的。

“我怎么胡搅蛮缠了？你非要我说一个你满意的理由。我满意的理由你不满意，我猜不出来你要的答案。”

“我没有让你猜我想让你说什么，你怎么完全不明白？我想让你说你自己想做的事。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任何人，就是你自己想做的。”

“我自己想做的就是跟着你。”

颜珉说：“那你自己呢？你除了跟着我，你自己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方解元脸上，太无情。

方解元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的。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

我有颜珉。

我有你啊，我不是有你吗？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特别委屈。

你先找我的，你让我睡在你房间里，你放任我给你整理衣柜整理桌子。他以为这些意味着什么。他以为颜珉也是那个意思。可是颜珉说了，他们只是同事。同事不算有。他有什么？他什么也没有。

他说：“我有。”

声音很小。

颜珉没说话。

方解元又说了一遍：“我有。”

“你不承认就算了，反正我有，而且我是不会放开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颜珉抬头看他的眼睛，有点红。装可怜就犯规了。他说：“我没说不要你，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明早八点训练场见，你要上场就拿出态度来。想清楚。” 他一连说了两个想清楚，跟方解元说话比跟学龄前儿童还要费劲，这人只听他自己想听的。

方解元说：“好。到时候我告诉你。”

“到时候你要是后悔了，可就走不了了。”

方解元看着他红润润的嘴唇说：“我不会走。”

小剧场一则：

刚接完吻的两个人应该是什么状态的？怎么在他们这里就变成这样了？刚刚他的表情丑吗？不应该丑吧，他长得很帅。颜珉真把他当同事啊。

他跟个死机的机器人一样，语气很平地磕磕绊绊说：颜珉啊，你跟别的同事不要这样啊？“

“出去。”

“碰！”方解元被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