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下，才在手机上划拉起来。

—吃了才来的。

沈离歌没再发消息来，他锁了门准备回去泡桶面吃，正待骑车的时候，沈离歌发了张照片过来。

—你就嘴硬吧，我也刚准备吃，你那边完事儿了就过来吧，等你。

等你。

燕崇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一种莫名其妙温暖的感觉从脚底升到手心，再钻进手机里。

—好。

他收了手机，揉了下眼睛，轻声笑骂：“啧，真没出息。”

吃完饭后燕崇景争着把碗洗了，其实没谁跟他争，沈离歌只是做做样子，心里其实非常乐意他洗碗，沈离歌不排斥做饭，但不喜欢洗碗。回到家洗完了澡燕崇景就倒在床上不动了，这几天感觉发生了很多事儿啊。

还没来得及怎么感概，一个备注摄影师的发了几张照片过来。哟，后期这么快。

他点开照片看了会儿，全部都保存到了相册里，最后选了一张沈离歌抓着他衣领，脸曝光度最大的那张做了屏保。靠在床上乐了半天，才发消息过去。

—什么时候发？

—你看没啥问题的话马上就可以发。

—等一下，我问问我……同事。

他将几张照片全部转发给了沈离歌，然后手不离键扔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响了大概有十几秒才接通。

“看照片了吗，怎么样？”

“……还行吧。”

他已经知道沈离歌的还行就是很不错非常好了。

“那就发社交平台上了，没问题吧？”

沈离歌倒在床上，手盖住眼睛，睫毛被从指缝中流出的色彩染上了光晕。发网上那不就有很多人看到了？万一被熟人刷到怎么办？万一他们嘲笑自己怎么办？万一有学生家长刷到说他不务正业怎么办？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让他们发了。”

算了，反正他刷不到就行了。

“发吧，几张照片而已。”

“嗯！那你睡吧，后天见。”

沈离歌犹豫了下，“其实你没课不用去学校的。”

反正去了也没事干。

“没事，”燕崇景那边好像是笑了一声，“我的工作也不全是上课啊。”

北辰虽然高三照样开设美术课，但重心还是在文化课上，这些课程顶多是让学生轻松一些。

沈离歌翻了下身，他睡眠不怎么好，入睡也很困难，只要是清醒的时候脑子就一直在转，进行自我对话，每次睡过去可能都是因为脑子太累受不住了。

他睡不着，便又掏出手机看板报，这是他第一次看燕崇景的画，之前他以为燕崇景是走后门进的北辰，其实一点真才实学都没有，直到这一刻他才模糊地意识到，或许程鹏说的“人家毕竟是国艺的高材生”那句话，没准儿有点含金量。

他不懂画，只能区分好看或者丑陋，反正这幅画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美不胜收。

这一看他就更睡不着了，蒙在被子中，回忆俩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发生的种种，不得不感慨，缘分呐，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他对很多人态度一直都是不温不热，除了工作上的需要他甚至连微信都不想加，更别说邀请别人来家里做客或者被邀请去对方家做客，这种词儿在遇到燕崇景之前，甚至没有在他脑海中出现过。

而他们却在刚认识不久后，就互相去了对方家。

家是很私密的地方，吃饭也是很私密的活动，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自己的喜好，对沈离歌来说，被人看透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儿，一个人堂而皇之闯进家里，瞥见你的伤痕，那种感觉让他恐惧。

上晚自习前，他特意提前去了学校，趁没人来先去教室看一下板报。他关上了门，拉上窗帘，好像要进行一项什么见不得人的活动，他先是站在板报前，想象了一下燕崇景作画时候的场景，然后又站到讲台上去，燕崇景画完肯定也在这里看过。

在手机上看和现场看是不一样的感觉，放大了的画在视觉上更有冲击力，他慢慢放缓了呼吸，好像这一刻的静谧会被呼吸声打破。

他食指和拇指张开，与另一只手合在一起，做了个相框的手势，慢慢移到右眼前，闭上了左眼，先是“照”了下右上角的落日，这是他们一起在怀云看的日落，燕崇景将那轮落日搬到了教室中，画进了学生的青春里。

再缓缓左移，依次“照”过每一个学生略显青涩的脸，一个多月相处下来，他能感觉到这些学生其实本质并不坏，甚至还有些可爱，谁年少时不调皮？如果十六七岁的少年都活成他以前那样，才是悲哀的吧。

调皮捣乱没问题，这是少年的天性，学习成绩不好没问题，不是每个人都要走一样的路。

再缓缓右移，定在了燕崇景身上，说起来，他也还是一个少年。

他和这些学生，都像那轮落日一样，即将结束昨天，即将奔向明天。而今天，就此定格在了眼前，定格在了十二班。

今晚是五班的课，高三晚自习一般不是考试就是考试，所以当沈离歌抱着一摞卷子进了教室，大部分学生都如早已预判到死神即将到来一般瘫在桌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但今晚稍稍有些不同，有好几个学生像打了兴奋剂一般，仿佛今晚的考试是开卷考试，还是答案全都在书上的那种。

沈离歌正分着卷子，闻声抬起头扫视了一番，“考试这么兴奋？”

这一问学生就更兴奋了，几个胆大的学生干脆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一个视频，“沈老师，这是不是你和十二班的美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