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你是铁了心不想离开了?”林恩问道。
对于阿曼达的回答,她虽有些意外,却并不难以接受。归根结底,林恩比任何人都了解阿曼达,清楚她骨子里那股高傲与尊严。
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再劝说道:“但你要明白,人只要还自由着,就总有翻盘转圜的余地。你走出这座高塔,能做的事情数不胜数,何必要与自由过不去呢!”
话音落下,阿曼达缓缓抬眸,态度却没有半分松动。
她仍旧带着笑,“林恩,我明白你的好意。只不过,针对我的指控很快就会开庭,起码在那一天到达之前,我不想如丧家之犬般从牢狱中逃窜出去。我已经隐忍等待了这么久,也不差这最后几日!”
“倘若法庭最终判你败诉呢?”林恩凌厉地反问。
她虽坚信波尔家族会拼尽全力保全阿曼达,但王国律法却从来不讲究公平公正。倘若理查德四世铁了心想要处置阿曼达,那么这场庭审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胜算。
阿曼达难得怔愣,目光中闪烁的是无法言说的恐惧与惊诧。
这种可能性似乎完全没有出现在她的大脑里。
林恩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钉在阿曼达脸上,趁热打铁地追加道:“往更坏处说,倘若他们直接当庭判处你死刑,你又该如何脱身?”
“到那时……你再来救我吧。”阿曼达的面色苍白如纸,眼底的底气一点点溃散,却仍旧坚持说道。
林恩叹了口气,随即摇了摇头,“我不是神明,波尔女士,我无法给你承诺。”
阿曼达再度沉默许久。
死刑两个字狠狠砸碎了她心底最后一点侥幸。而她引以为傲的尊严,在死亡面前,瞬间轻得不值一提。
她缓缓低下头,“……我的确害怕死亡,但我也害怕无望的人生。”
见阿曼达的态度彻底松动,林恩便继续说道:
“绝不会无望,波尔女士。不妨想想大洋彼岸的蚀日联邦,往后就算新阿尔卡迪亚彻底推翻王权,百姓依旧能安居乐业,您说是吗?”
闻言,阿曼达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瞬间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诧。
她万万没料到,林恩竟敢直言推翻王权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只不过,在玛格丽特国王离开新阿尔卡迪亚之后,相似的念头时常出现在她的潜意识中,阿曼达不得不承认林恩残酷又直白地戳中她隐秘的野心。
她敛去眼底的错愕,目光沉沉审视着林恩,沉默思忖片刻,语气已然褪去慌乱。
“我倒是小看你了。你想的从来不止是救我出去,而是早已盯上了整片土地的更迭。”
林恩没有纠正她的说辞。
阿曼达缓缓挺直脊背,神色认真而郑重:“你说的没错,困在这里等待庭审,不过是把命运拱手交到国王手里,我不如从此刻起就瞄准整个国度。”
她微微合眼,虚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此刻野心蓬勃的慷慨激昂,只依靠着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再次开口: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林恩。我更愿意看到王权彻底瓦解,而非更迭进入你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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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首席审查官克库恩·雷克托尚且在宅邸中洗漱,一封加急的密信就出现在餐桌上。
他用侍女手中准备的银制裁纸刀缓缓隔开信封,光是扫了一眼,腿就彻底软了下来。
“先生,马车已经准备好。”管家轻手轻脚走来,却迎面看见雷克托青白相间的脸色,被吓得一愣。“您身子不适吗?”
“赶紧送我去国民卫队!”他砰地站起身,把素日珍惜的金丝楠木古董凳直接撞到,却完全分不出心思珍惜,“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
东区的抗议还没处理出结果,国王已经对他很不满意了,哪晓得阿曼达·德·波尔又越狱了!
倘若这事再被国王知晓,雷克托只觉得自己官职难保。
他说什么都得把这件事情瞒下来!
“不是有‘回溯’信徒吗?他查看过情况吗?”雷克托不管不顾地抓着管家的手,并没有奢求得到答案,只是想短暂地缓解心脏中沉郁的不安。
然而,这个问题管家却偏偏能回答:
“先生,如果您说的是白瑞德先生的话——他本人已经在那场爆炸案中丧生了,尸骨无存,直接被烧成焦炭。”
该死的!
雷克托使劲抓了抓脑袋为数不多的灰色短发,只把身体砸进马车柔软的坐垫上,后背的冷汗被风吹得冰凉刺骨。
他不得不战战兢兢地盯着窗外,暗想着把东区的事情尽数推给王储,独自处理阿曼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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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林恩针对东区暴民的处置方案相当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