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承晔掀开毯子,动作的时候,扯到伤口,这种疼痛让他呼吸一窒,却比之前每时每刻的灼烧感要好上许多,他甚至有意放任伤口的疼痛,以此来提醒自己还活着。
他又看了一眼孟流筝。
她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呼吸平稳,却忽然一哆嗦,不知道是冷到了,还是做噩梦了。
况承晔下意识移开视线,但旁边那人没有醒来的动静,依旧在睡梦中。
他下床的动作很轻,拿起床上的毯子,盖在她的身上。
毯子刚触碰到她,孟流筝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床上空无一人,阴影落在她的头顶,孟流筝反应了一会儿,顺着阴影抬头看去,况承晔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攥着毯子,低头看着她。
孟流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被他盯着不自在,坐起身,假装眼睛不舒服,揉了揉眼睛,避开他的视线。
“你醒啦?身体感觉怎么样了?”孟流筝挪动身体,远离况承晔,坐在沙发的另外一头。
况承晔沉默了片刻,收起毯子,问她:“你给我用了什么?”
孟流筝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什么也不问,只说谢谢就行了,没想到他还追究这个。
而且听他语气,好像她救他还救错了。
用了什么?
毒药。我给你用了一夜就能痊愈的毒药。
孟流筝内心无语,面上却不显,含糊地说:“药。”
“什么药?”
“……退烧药。”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两人都知道这是个谎言,也清楚对方知道这是谎言。她用这样容易拆穿的谎言去搪塞他,表明了她的态度有多敷衍。
况承晔盯着她,不说话。
孟流筝烦躁地用手指梳自己的头发,这一梳,还掉了两根头发。
她在心里暗骂,把掉的这两根头发也算在况承晔的头上。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孟流筝起身,往厨房走去。
她经过况承晔的时候,手腕突然被攥住。
力道不大,她可以挣脱。
孟流筝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他的手——手上带茧,皮肤粗糙,还有各种细小的伤口,擦过她的皮肤就像被砂纸摩过。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有何贵干?
况承晔微微眯起眼睛,发现她外表无害,靠近却能感受到她的锋利,像棉花里藏的针,被刺了还不一定能找到罪魁祸首。
“你给我用了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语气认真。
孟流筝低下头,她的烦躁就像火山底下的岩浆,不停翻滚。
神经病。她救他还有错了?
为什么要用审问犯人的语气审问她?
她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吗?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碎片。”孟流筝听见自己的声音,“小鸟用碎片救过我,我猜它有治愈的作用,所以给你用了最后一片。”
她恨她自己。
况承晔攥着她手腕的力度更大了,孟流筝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正要甩开他,对方却先一步松手。
孟流筝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金色的阳光从屋外照进来,落入他的眼睛里,灰色的眼睛透着一点蓝,像冬日的冰川,冰面之下,暗流涌动。
他问她:“你想要什么?”
这一瞬间,孟流筝肯定,不管她接下来的答案是什么,她相信,就算是要他把命还她,他也会去做。
孟流筝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缩,下意识攥紧裤边。
站在她面前的,是S级监狱的逃犯,是这个世界没了他就会崩塌的主角,他的承诺很珍贵,说不定比那块碎片还珍贵。
孟流筝的脑海闪过无数念头。
小时候为了家人,没有尊严,没有骨气,永远低人一等;长大了为生存,忍受永远一股骚味的5平米出租屋,明知道公司压榨她还不敢辞职,抱着微弱希望祈求老板是个好人,能把欠她的工资还给她;现在有了异能,东躲西藏,偷鸡摸狗,每天夜里都要受到良心的谴责。
她想要什么?
答案很朴素。
“我想要一间房子,一间属于我的房子。”
况承晔沉默了两秒。
孟流筝以为他会觉得自己的答案很可笑,正要收回。
但他说:“好。”
语气格外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