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过得这么差?
她居然在搬运公司当搬运工。
那天我在高级餐厅谈生意,正好看见她在门口卸货,我差点认不出她。
XX搬运公司是出了名的压榨人,她缺钱缺疯了吧!
我看她过得落魄,打算给她捐点钱,也算对得起当年的良性竞争关系。
结果她同事告诉我,说她欠了公司绩效,辞职了。工资?毛都没有,不问她追债算好的了。
唉……
星曜市出事之后,我看到她妹妹发的讣告,才知道她为了家人,把自己卖进了那个黑心研究所。
我不敢相信,去查了官方释出的死亡名单,看见她的名字和证件照,用的还是高中的照片。
——想起那年拍毕业照,她和我说:
“那就祝你前程似锦。”】
孟流筝毕业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尤其是最近,她感觉自己半辈子都过完了,一时间竟回忆不起来她还有这么一个同学。
后知后觉想起来了,又觉得好笑。她压根没察觉到对方讨厌自己。有好几次她约对方去图书馆,对方也很高兴地应邀了。换作是自己,讨厌的人约自己去图书馆,她肯定会各种找借口,百般推脱。
评论区很热闹。
【她是我的学姐,当年竞赛我和她一个组,我跟不上进度,她还熬夜陪我赶进度,是很好的人。】
【上次看见她大伯在亿城豪赌,连老爷子的古董车都赔了进去,居然只让她家住阁楼吗?我家的佣人都住得比她家好。】
孟流筝看到那些为她抱不平的评论,心情没什么起伏,仿佛他们讨论的人是个陌生人,与她完全无关,但当她划到下一条评论,她又停住了动作。
【听说她是为了给妹妹和妈妈凑生活费才进的研究所】
【她妹妹的学考成绩就今年就过期了,我导也是x大的教授,和那位主犯是同事,知道她姐死在这次研究所事件里,特意找到她妹妹,给妹妹写的推荐信】
【唉……不知道她妹现在是什么心情】
孟流筝关掉页面,取下光脑,放在枕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心脏砰砰直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过了许久,她又坐起身,重新戴上光脑,打开。
社交平台搜索账号:MengLiuying。
妹妹的社交帐号头像全黑,置顶动态是孟流筝的讣告,最新动态是三天前,一张照片:夜海市繁忙的码头,前景两只海鸥格外巨大,把后景的船衬得很小。
配文:“姐,我想和你一起去码头整点薯条吃。”
孟流筝笑出声,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再往前的那条动态,时间是她和妹妹说自己去雾城之后,研究所爆炸之前。
照片是放在掌心里的平安符。
配文:我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老妈拉上船了,下次见到老姐再送给她。/吐舌
孟流筝盯着那张平安符看了很久,指尖点开妹妹的私信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悬空。
输入光标闪烁。
她打字:“我还活着”。
然后删掉。
重新打字:“别担心”。
顿了顿,光标迅速回退,清空输入框。
反反复复,最终一个字也没发,还清空了所有搜索记录。
右下角的小人图标亮着,况承晔在线,不知道他看没看见,但她也无所谓了。
孟流筝关掉光脑,把自己摔回床上,用手臂捂住眼睛,闭眼睡觉。
一片黑暗里,飘来发光的读者弹幕。
【呜呜呜,果然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无论在家里、学校还是社会,她就没有遇见过一次好事】
【如果我是孟流筝,我只恨按毁灭键按得不够快】
【她妹和妈妈都以为她死了,她为什么不透露点消息给她们?】
【透露啥啊,现在人人都以为她死了,她妹还因为她的死拿到推荐信,再活过来,不就是在消费别人的同情心吗?】
【实验体人人喊打,她回去就是害人,“死”了反而比活着更好】
【她好惨,我好爱!】
……
最后一条弹幕飘过,系统的电子声忽然上线。
“宿主反派值增加100。当前反派值:600,请宿主再接再厉。”
安静的空气衬得这句提示音格外冷漠,它根本不在乎宿主的情绪,也没给她消沉的机会,只是冷冰冰地播报数据。
孟流筝觉得自己仍旧活在研究所的玻璃房里,那面玻璃墙外,密密麻麻的都是观众。
她并不想把自己的悲惨展现给任何人看,她更不想让谁同情她、可怜她,但偏偏这种同情和可怜,让她得到了不少从前遥不可及的好处。
孟流筝垂下手臂,压抑着委屈,问:“我没干坏事,为什么还涨反派值了?”
她还记得那基础的500点反派值是她毁掉了研究所,放出了实验体和异兽才得到的。
系统:“有格调的反派,通常都有悲惨的身世。”
孟流筝惨淡一笑:“比我惨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是我?”
系统没有回应,脑海传来“唰唰”的翻页声。和以往不同的是,书页没有出现,方块字和键盘声也没有。
孟流筝睁着眼睛,望向虚空。
她并没有怪系统,相反,她应该感谢它的出现。
如果不是系统,她会死在研究所里,或者成为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实验体,不只是她,连家人都会被骂。现在这种情况,还能让她的家人获得好处,她该知足。
孟流筝无比疲惫,像是叹息:“系统,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空气再次沉寂下来。
她以为她不会得到答案了,却听到滋滋的电流声。
系统的电子声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却听出了一丝拟人的情感:
“系统,是‘作者希望角色符合读者期待’的产物。”
它甚至不会使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