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仗着轻功了得,从他背后穿过,刮起一点风,吹得捕快哆嗦了一下。
灯笼逐渐走远,李相夷看着方多病摆弄着锁,低声催促道:“一掌劈开不就得了。”
“那第二天不就发现尸体被动过了。很快!”方多病同样低声回道,他内心也郁闷,怎么一把破锁都折腾自己这么久,难不成手艺生疏了。
方多病不愿承认,自己的手艺废了,排除李相夷的干扰,凝神细听,总算找到那点开关,指尖一动,银针按到了开关,锁开了。
两人进屋,李相夷关门,方多病掏出火折子一吹,照得停尸间亮堂堂的。
“这里。”停尸间里没几具尸体,方多病很快就找到了刘传臣。
两人把刘传臣的衣服剥干净,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都没找到类似细针造成的伤口,蚊子包倒是真的找到了几个。
“当时刘传臣背对着百姓,又是跪在公堂上,那个凶手是站着发射暗器的,凶手衣服单薄,是因为他需要衣袖作为遮掩,衣服太厚会影响暗器发射的速度。”李相夷围着尸体踱步,代入凶手的角度思索着暗器发射的方位,“那他便是把暗器握在手里……”
李相夷翻过刘传臣的尸身,摸他的后脑。
“机关的力道有限,有头骨的地方,针没入不了。”李相夷在刘传臣的后脑上摸索,摸到了发丝与脖颈交汇的地方,那里没有头骨,较为柔软,“这里。”
“尸体死去多时,渗出的血液凝结,伤口应该是黑点,而非红点,且周围无瘢痕。”他拨开发丝,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黑点,“找到了。”
方多病凑上来看,确实看到一个黑点,然后被李相夷塞了一把刀。
是仵作用的解尸刀。
“做什么?”方多病拿着刀发愣,该不会……
“剖开,找针。”
“我?”
“你不是大夫吗?”
“我是懂点医术,但不代表我会仵作的活啊。”方多病有点为难,他虽然跑过不少案发现场,也验过尸,但真的没剖过。
“那我来。”
李相夷夺过解尸刀,一把从黑点那里划开,速度极快,方多病都来不及阻止。
尸体里的血已经凝固了,这一划开倒没有那种血如泉涌的场面,也不算很吓人。
李相夷用刀身在里面拨弄,方多病举着火折子给他照明,很快就在里面看到一点银色。
李相夷看向方多病。
方多病懂了,既然不剖尸,那就负责拿针,李相夷打的这主意。
拿就拿,又不是没摸过尸体,被他一剑砍死,肠子都出来的也不知凡几,就是脏手而已。
方多病把那点银色取出,赫然是一根细小的银针,这就能证明他们之前的推论是对的,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把银针包在里面,然后对着手上的血迹犯了难。
面前递来了一块手帕,是李相夷的。
方多病毫不犹豫地接过,擦了擦手。
“谁在里面!”
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大喝。
方多病熄灭火折子,李相夷把刘传臣的白布盖回去,两人一同飞上了房梁。
“梁捕头,这锁开了!”
“开门!”
一队捕快进了屋,提着的灯笼,把停尸房照得亮堂堂的,就是没看到人。
“刚刚这里明明透着亮光,给我搜!”
虽然这个梁捕头下命令的时候很霸气,但这衙门的停尸房就斗大的地,眼睛一扫就全看完了,想搜也营造不出个氛围。
“梁捕头,这真的没人啊。你说有贼人也不会来停尸房啊,会不会是……”
听了这话,方多病灵光一闪。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卷细线和一个小铁钩,引来李相夷侧目。
在细线的顶端绑上铁钩,再把细线拉出一定的距离,注入内力后就往刘传臣的尸体上甩,打落了尸体上的白布。
门口的捕快们吓得往梁捕头身上靠了靠。
“怕什么!风吹的而已!”
捕快们看了看躺在最里面的刘传臣,和他四周窗户禁闭的窗户,再看看梁捕头,敢怕不敢言。
梁捕头推了推身前的捕快,说道:“你!去看看谁在那装神弄鬼。”
“啊?”那个捕快害怕得要死,但在梁捕头的怒目下,只能慢慢地往刘传臣的方向挪动。
方多病见此,一边心里默念着,对不起,刘兄,一边再次甩出细线。
这次铁钩扣在了刘传臣躺在的桌子下,方多病微微用力,桌子跟着动了一下。
捕快们也跟着动了一下。
桌子继续动一下,捕快们继续跟着动一下,然后桌子快速地抖动,捕快们就全跑了,连灯笼都没要了。
两人从屋檐上下来,方多病收了铁钩,把桌子和刘传臣歪曲的尸体摆正,看着那个割开的伤口开始纠结。
“你包里怎么有这些东西啊。”李相夷更好奇那卷细线还有铁钩。
“钓鱼用的。”
那是方多病在来这里之前,刚买的钓鱼线和钩子。他架着莲花楼游历了几年,平常都在行侠仗义,都没点别的兴趣爱好,不需要仗义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无聊,好友让他找点别的事做做,最后决定尝试一下钓鱼。这渔线和铁钩,都还没钩过鱼,就先被他用在这种地方了,也不知道要不要买新的。
“钓鱼?多无聊啊。”李相夷没试过钓鱼,在云隐山的时候倒是下过小溪抓鱼。漆木山会钓,但他觉得师父坐在那一坐就一整天,太无聊了,一直没跟着去。
“没钱吃饭的时候,就会去钓鱼了。”方多病纠结完了,从李相夷手里拿过细线,又从怀里掏出那根银针,幸好“慈母手中线”只能填充绣花针,不然他又得犯难。
“你看着也不像会没钱吃饭的。”方多病穿着那身青衫的时候还不觉,现在换了一身劲装,倒显出了身上的贵气,再加上那栋一看就造价不菲的移动的楼。
“那是以前。”现在是真的没钱吃饭,方多病拿着针穿细线,想着楼里那见底的存款,这两月全投到灾民身上了。
李相夷当他是在想离家的事,离了家确实会没钱,刚想说以后罩着他,让他不用担心吃饭问题,结果发现这人也没有很愁,还有心思做针线活,只是刺的对象是刘传臣。
“你这是……”
“缝尸体啊。”
“你会缝,不会剖?”
“我当缝衣服那样缝的……”
“你会缝衣服?”
“不会。”
方多病不会缝衣服,在家的时候坏掉的衣服都是直接换新的,但他见过别人缝,他可以照着来。
他依样画葫芦地穿针引线,缝好那个伤口,虽然针脚歪七扭八的,但也是迈出独立生活的第一步。
李相夷看着针脚,比较沉默,只能给刘传臣把尸体翻回来,重新盖上白布。
两人朝尸体鞠了一躬,就火速离开了停尸房。
当然,方多病没忘记把门锁上。
“后来,捕快们再去看,发现停尸房的门自己锁上了!今天仵作来上班,发现那个刘传臣的脑后突然有个大洞,吓得他立马就跑了,据说现在病了。你说,是不是刘传臣昨晚想出去,自己开的门啊。”
“出去之后磕到了后脑勺,回来躺着?”
“那个后脑勺不是缝上了吗?”
“他自己缝的?”
方多病和李相夷只是来看看袁健康的死亡现场,听听百姓对这事的评价,以预估这民间的声浪是否达到他们的预期。监察司的工作能力很可以,犯罪现场凌乱不堪,尸体面目全非,百姓间流传的死法版本有模有样,就是袁健康的死亡故事聊着聊着,就变成了衙门闹鬼。
方多病心情复杂,只能说,在这天灾人祸面前,至少永嘉的百姓过得不错。
“你在这里啊。”杨昀春来到李相夷面前,他比李相夷小那么几岁,父亲是兵部尚书王义钏,又自小跟随大内第一高手轩辕萧习武,深得帝心,是个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一身便衣衬得他丰神俊朗,再过几年也不知道得俘获多少京中贵女的芳心。
他算个小武痴,有这么个结识李相夷的机会,自然不想放过,主动说要跟着一起行动,方则仕知道他这次出来,也是皇帝在给他机会攒功绩,便让他去了。
他怀里抱着一纸袋,递给李相夷,说道:“方大人让我给你们带的。这位是?”他刚刚离远了就看到这两人熟稔地在闲聊。
“你仔细看看。”李相夷眼神戏谑,等着看杨昀春的表情。
纸袋的底部微微向外渗油,李相夷捏着上面干净的地方,接过一看,是一袋包子,他挑了个大的,就把纸袋给了方多病。
方多病接过纸袋,随手拿了一个吃,任由杨昀春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杨昀春越看越觉得眼熟,心想袁健康死了得换个身份,而李相夷说过,袁健康一直在伪装,“你是袁健康?”
“你现在得叫我方多病。”方多病得意得那发尾都晃了几下。
李相夷很满意,这事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震惊。
杨昀春啧啧称奇,从方多病怀里的纸袋里掏了个包子,他出来得急,还没吃早餐。
“闹鬼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他听着百姓的议论,好奇地问。
方多病呛了一下,眼神多少有点心虚,还是天下第一的李相夷见多识广,点头又摇头。
“什么意思?”
“是我们做的,但我们不是故意的。”
李相夷用手肘捅了捅方多病,方多病从怀里掏出那块手帕,把里面的银针展示给他看。
“你们找到了。”昨晚交谈的时候,李相夷就把自己的猜测跟杨昀春说过,既然在刘传臣身上找到了银针,就证明他的猜测没有错,杨昀春点点头,把这边的信息交代了,“方夫人近日在扬州城视察产业,方大人已去信询问‘慈母手中线’的事,不日就会有消息。”
“若是查到来源,就能知道是什么组织在助纣为虐,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方大人已经在换官袍,准备跟冯德业那老狐狸再斗一回。”
一晚上,他们就已经把不利的局面扭转了一点,还掌握了主动权,这结果让大家都很满意。
“但方大人能做的也只是拖延时间,想彻底把冯德业扳倒,还是要找到那个账本。”
“这还不简单。”李相夷神采飞扬,“我们去刘府探探!”
——未完待续——
*短棍用的是书版的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