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浥淡淡道:“事已至此,我再拒绝又有何用?”
殷昭的目光幽邃深沉,定定地落在祝浥脸上,好似要透过那润如凝脂的肌肤窥见里面流淌的血液究竟是冷是热。
祝浥端坐如松,靠在软椅里,面上稳当,心里却七上八下,指尖用力掐着手心。
殷昭勾唇,靠过去,把人抱在怀里,仔细摩挲祝浥的脸:“算你识相,以后也这样听话,我会对你好些。”
祝浥看了他一眼。
殷昭对他一直都是很好的,是他们有缘无分。
当初祝家因谋逆罪孤立无援,任何人都不愿与祝浥沾染关系,只有殷昭义无反顾救他于水火,即使为他报仇也是别有用心,但确实是实打实地不曾伤害他。
二皇子告诉祝浥,祝鸿远是殷昭所害,祝浥混沌了一阵,却很快清醒,他打心里相信殷昭不是那种背叛朋友的狡诈之徒。
外面天寒地冻,马车里温暖如春,殷昭沏了壶茶,倒了一盏,见祝浥看他,问:“怎么了?”
祝浥看向殷昭的胸口:“你的伤口还疼吗?”
殷昭冷哼:“托祝将军的福,我时常感到一阵心悸,胸闷,喘不上气。”
祝浥睁大眼睛,漆黑如玉的双眸流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隐隐的,有些痛苦自责。
殷昭打蛇随棍上,搂着祝浥的腰,笑得泼皮无赖:“你既心疼我,就给我生个孩子。”
祝浥的眼睛立刻恢复冷漠。
他听着外面的马蹄踏踏声,心里飘忽不定。
“殷昭。”祝浥叫他,声音清淡如水,还夹杂着什么,令人难以分辨,“过去的那些不好,我们一笔勾销,好吗?”
殷昭眼眸一动,嘴角冷冷一勾:“你觉得我们哪些是不好?”
祝浥不再说了,他怕说多错多,让计划失败。
如果这次能成功逃脱,祝浥希望殷昭不记恨他,抛开那些不愉快,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难以化解的深仇大恨。
灵安寺位于都城外的原灵山上,一行人到了山脚下,已是将近午时。
此次祭祀大礼和以往的不同,这次是含月帝领新皇后拜见皇室宗亲的在天之灵,仅有几个重臣随行陪同,至于那些个娘娘们或龙子龙孙,早在先皇逝去时被含月帝赐死或贬庶。
这一趟随性的皇家宗亲,只有含月帝和祝浥,实在冷清。
祝浥曾听说,殷昭登基后,并没有把自己母亲的牌位列在皇室里,而是在宫外的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专门修建了陵墓安魂祭奠。
祝浥倒也不惊奇,殷昭母亲被先皇强迫,被逼至绝路,她性情刚烈,宁死不屈,是绝不愿意灵魂困在皇家之内。
大礼是在晚间举行,众人花费了好些时刻登了山,灵安寺主持早已领着众弟子候着。
祝浥月份已有将近五个月,往常爬个山不在话下,如今他身子虚弱,腰间又坠个肚子,实在难受,一进了厢房,便坐下饮茶。
宋洋说,李敛并没有在灵安寺内,而是在山脚下埋伏,他们要等祭祀大礼结束,众人都松懈之时行动。
因此,当祝浥去院子里看寺庙里的梅花,却瞥见墙头竟露着李敛的脸时,他震惊地差点没站稳。
李敛攀在两座矮房的夹角墙头间,若不特意走到墙边看梅树,旁人是不会注意到那里的。
月色清冷,星垂寺庙,李敛的眼睛墨黑无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墙下的祝浥。
祝浥胸膛重重起伏,与李敛遥遥相望,红色的梅花染了月华,像洒了一层雪,风一吹,暗香浮动。
李敛沉默着,眸中却藏匿着万千言语。
祝浥看见李敛动了动唇形——等我。
祝浥彷徨不决的心,在这两个字里尘埃落定。
祝浥朝李敛露出一个浅笑。
李敛看着这个淡冽的清笑,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他好怕祝浥不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