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突破!”李治良语速飞快,难掩兴奋,“在视频评论区和直播间网暴付昭明的水军账号溯源到底了,几十个账号全是同一IP批量操作。背后的空壳公司叫‘鼎辉文化’,重点是,这家公司的收款账户,跟你之前发我的那份舆情管理外包合同流水完全吻合!合同签字人是启明城东厂区的副总,赵维铭。”
张呈推开储物间的门,目光在几把折叠轮椅间扫过,同时脑子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
赵维铭……第一案时积极配合环保整改的正是此人。
他皱皱眉,单手拽出看着状态较新的一把,冲着电话压了压声:“继续说。”
“河底骸骨的DNA也出结果了。”李治良那边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比中四组,全在近两年的失踪档案里。和陈国栋一样,都是社会关系薄弱、居无定所的底层人员。”
张呈动作一滞,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搜查令呢?”
“批了!”李治良重重敲了一下回车键,语气振奋,“朱局二十分钟前打的电话,四十八小时有效窗口,从签发时间起算!”
张呈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长吁出一口气,连夜的疲惫与长久等待总算落地。
交代完工作,李治良敏锐地停顿了一下:“对了张队,你手机昨晚怎么一直静音?……你不在局里?”
张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轮椅:“……在医院呢。”
李治良浸泡在数据里的超强大脑瞬间完成运转,脱口而出:“张队,根据刑侦支队群里昨晚的开盘赔率,老刘赌你这周五之前肯定会因为过度压榨自己被120抬进急诊。他现在已经在考虑去哪里买果篮能开发票了,你是需要我们直接——”
“闭上你的乌鸦嘴,通知老刘把果篮钱折现转我微信。”张呈额角青筋一跳,果断打断了这小子的施法,“是雷律师住院,我在这边盯一眼。所有人上午九点到齐开会,证据材料按搜查令附件标准归档。详细行动方案到了再碰。”
“……收到,但是果篮为啥不要啊?”李治良试图争取,语气里竟透出一丝遗憾。
“顺便给队里兄弟们订点早餐,算我账上。”张呈略过无用的问题,把事情交代完,没等李治良再抛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推论,便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推着轮椅转身往回走。犹豫片刻,又拐进医院餐厅,打包了一份清淡的早点,这才重新朝病房走去。
张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七点一刻。离九点的会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够他安顿好这边的事再赶回市局。
推开门的时候,雷淞然正靠在摇高的床头。听到门响的动静抬起眼,视线掠过张呈推着的轮椅和手里拎着的餐盒,动作轻微停滞了一瞬。
“上午骨科来复查之前先别乱动。”张呈反手把门关上,将轮椅推到床尾靠边放好,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把早点拆了包装放上去,“趁热吃点。”
他说着,拉过椅子重新在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将声音放低了些:“搜查令批了。”
雷淞然接过勺子,抬起眼来,张呈与他对视,把方才电话里李治良汇报的事逐一说了一遍。
雷淞然安静地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被褥边缘轻叩了两下。
“四十八小时。”雷淞然微微蹙眉,“赵维铭每周五下午会去城东厂区巡查,雷打不动。刚好在搜查令窗口期内。”
张呈算了一下:“今天周三,搜查令从签发起算四十八小时,刚好覆盖到周五。”
“对。”雷淞然颔首,“但你要注意一个问题。搜查令是针对启明制药城东厂区的,你正面进厂区搜查的同时,厂区那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总部。”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向张呈:“鼎辉文化的实际操盘手必须同步控制。那个人手上大概率存有和启明方面的原始通讯记录和支付指令。一旦厂区那边风声走漏,这些人会比你想象的更快蒸发。”
“两路同时动手。”张呈点头,“厂区这边我亲自带队,鼎辉那边让老刘去。李治良坐镇技术中心盯通讯。”
张呈语气笃定,三言两语间已经将一张严密的抓捕网铺陈开来。
雷淞然就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神色柔软,张呈被盯得心口莫名一软,赶忙偏开视线,站起身来。
“行了,剩下的我回局里部署。你——”他伸手指了指床尾那把轮椅,“骨科复查之前老实待着,中午我会让人送饭过来。”
“张队长,”雷淞然低低笑一声,被拖长的尾音因为嗓子尚哑而显得有些慵懒,“你管得还真宽。”
“你但凡能管好自己,我至于管你吗?”张呈没被刺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往肩上一甩,大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他的脚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似的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欲言又止地又把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拧开门把手。
“张呈。”身后传来雷淞然的声音。
张呈回头。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直白地倾泻在雷淞然的肩头。此时的他卸下了平日里无懈可击的防备,未戴眼镜的眉目显得温吞了许多。
“注意安全。”雷淞然说。
张呈喉结微动,最后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拉开门,走进了走廊里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中。他一路走到电梯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步伐不由自主地轻快了许多。
电梯门打开,张呈迈了进去,金属轿厢的镜面映出他此刻沧桑的模样。警服外套搭在臂弯上,头发因为趴了一整夜而乱得不成体统,下颌冒出一层隐隐的青色胡茬,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唯独耳朵尖上那抹未消的红,和嘴角上扬的弧度,令这张疲惫的脸,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糟糕。
雷淞然目送张呈离去,偏过头无力地去寻找自己的手机。未接来电和信息都停留在昨天晚上,最新一条消息是逗逗发来的。
“张呈在那守着我就先回去了,律所的琐事交给我,安心休养。”
雷淞然抿唇,发送了几句辛苦了之类的话,又简单处理了其他信息,指尖在张呈那个二次元的神秘对话框上悬停几秒,最终只是把手机扣在自己胸口。
算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勾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