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权力之后才能有权利,亲爱的,”继父努嘴道,“你没有命令我的权力。”
在这一变故中,母亲一言不发。
她当然说了话,说了许多许多,但一个掏不出钱的人说话,就像过冬后的蜘蛛网,被随手扫进墙缝里。
因此,没人听见她说话。
母亲的话里一粒金子也抠不出来。她的占卜本事甚至不如凯西的鬼话,而炼金术、福灵剂、点石成金等实用的法子,她从没在霍格沃茨学会。
第二天早晨醒来,门上挂了廉价的圣诞彩灯,几只小猪气球漂在天花板上,母亲的笑容里有种隐秘的喜悦。
“这是我认识你的第十五岁零十个月,小丽贝卡——我认识你,比所有人都要早上十个月……当我开始思念你时,你就已经诞生了,这个秘密只有我们知道,不是么?”母亲将她搂在怀里,亲她的脸颊,母亲的身上有花的味道,“十五岁生日快乐……妈妈希望你永远幸福。”
那花的香气往她鼻子里钻,像苍蝇,让她突然找到对母亲一切憎恨的源头:母亲的贫穷,母亲的弱小,以及母亲的爱——永远希望你过得好,但永远只是希望。
她提上收拾了一夜的箱子,打算离开了。这个箱子里有无痕伸展咒,是她上学期圣诞前从一个斯莱特林女巫手里买的,否则就要被丢进垃圾填埋场了。
临走时,她站在门口,发现母亲几乎哀求地望着她。
她没有回头。
“你伤害过我两次,都是在今天,”母亲在屋内,在她的身后,在她的回忆里,反复喃喃道,“——你和你的父亲一样。”
列车轰轰向前,让她想起人生的列车,想起曾登上这趟列车的所有人——她曾认识的人,曾拥抱的人,曾施以暴力或被暴力加身的人,统统都被甩在这辆列车之后了。她远远望见他们的尸首被遗弃在铁轨之上,遗弃在逐渐黯淡的夜色里。
一阵遥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廊的灯亮了。
她闭上眼睛,看见父亲脸出现在眼前,就像此刻车窗玻璃能看见的一张脸。
不管多少年过去,她都觉得母亲应该更恨父亲。他种下了她这颗毒种。他那双自私自利、不可一世、毫无魅力的眼睛,无论过去多少个年头,都完美育在这根脐带的另一端。
就连抛弃爱人的本能,也被她的女儿学了过来。
他送给她爱又送给她背叛,而她的女儿像父亲一样,将生活活成一件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