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凯西醒来时，已近黄昏。她做了一个轻盈的梦，梦到有人正在帮她批注古如尼文草稿，逐字逐句地勾画，那种感觉，近乎于被从头到脚地爱着。她扶着床柱坐起来，忽然看见自己带回来的羊皮纸，正一页一页摊在对面的空床位上。她走上前去，离得越近，就越能看清那些凭空出现的笔迹，像梦话。

不是她的梦话。

当她拿起那尚未干透的羊皮纸时，他正顺着旋转楼梯登上塔顶；当她的目光落到开头本不存在的摘要时，他已经顺利地通过了鹰嘴的考验；当她读完第一节诗，并确认所有批注都不是臆想后，他已经踏入了阔别已久的公共休息室并确认屋内只有几个小巫师在下巫师棋；当她飞快地扫视完所有注解，他已经飞快地探查了整间休息室，找到了黑魔王曾藏在这里的东西；当她完全确认了这些笔记的来源，抓起魔杖，召唤出守护神后就向休息室外跑时，他已经带着那东西踏入了有求必应屋。

你知道能在哪里找到我吗，凯西？

当你知道的时候，你就已经找到我了。

那是在七月最后一天的黄昏时分，光线浓重，凯西披着隐形衣，在糖浆色的走廊里狂奔向前。

我已经放出了守护神，不久他们就能收到消息。而我也刚通知了麦格教授，她已经去聚拢城堡内尚在游荡的学生了。现在我该去确认入侵者出现的地点，搞清楚他是怎么突破霍格沃茨的禁制闯进来的，并尽可能拖到傲罗或凤凰社成员赶来。

她在内心反复梳理自己的行动。是否还有漏洞？还有哪里没想到？空气是这么的粘稠，她像水凼里的鱼，逐渐感到缺氧。她沿着走廊向前，在一处转角拐弯，上了楼梯。

如果我是他，我会在哪里？

这个地方没人知道，没人会闯入。

当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通向七楼的移动楼梯上。这也是离有求必应屋最近的楼梯间。楼梯的转动很好地掩盖脚步声，她将鞋尖裹进隐形衣内，紧贴着墙面，一点点挪到了七楼。终于，她藏到了一处转角，能听清两人的对话。

“……你刚刚去哪里了？”一个她不太熟悉的声音正焦急道。

“斯莱特林休息室，”这个懒得过多解释的声音是她熟悉的，“不是说好分散行动，你为什么来找我——你在格兰芬多休息室找到那把剑了吗？”

“连主人都没找到能找到那把剑，我怎么可能找到——”不熟悉的声音沮丧道，“说真的，我觉得我没什么用。”

“既然你也觉得你没什么用，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听起来更不耐烦了。

“我也想知道主人为什么把我也派来了，”那个她不熟悉的声音小声道，“他明明不希望我暴露——”

“那是因为你比我们都熟悉这座城堡！”他干脆地打断了另一个人的牢骚，“你们不是一起绘制过那份地图吗？如果你把它搞到了手，你就不用来了，蠢货。”

为什么她此刻竟然想不起来任何能够录音的咒语？

“那我还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暴露自己，否则你现在就能留在霍格沃茨了。”另一个人不高兴地反驳起来，只不过这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从没说过硬气话。

“当时如果我不写那封信，邓布利多就该写那封信了！”他听起来更烦躁了，“说真的，既然你没事做，为什么不去确认赫奇帕奇那个呢？”

“可莱斯特兰奇说她已经——”

“——是因为你其实是一只没断奶的小鸭子，这辈子都得跟着谁走吗？走砖缝里下去，我早告诉了，别暴露自己！”

另一个声音没在反驳。过了片刻，她听见他终于松了口气。虽然不知怎么做到的，但另一个人从砖缝里走了。现在应该只剩下小克劳奇了。凯西的心怦怦跳起来。她用手心擦了擦衣角，确保手心干燥，然后从腰间抽出魔杖，攥紧，像握住一柄剑那样稳当。

她走出墙角，瞄准了他的后背。

这次不会偏移了。

城堡外，匆匆赶来的人远远望见城堡上方的一处拱窗，像按下了快门似的，亮了一下，而后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