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还不到二十岁。像那些大学刚毕业就去教书的家伙，她对于台下这些只比她小几岁的学生（有些人因为停课或留级，年龄甚至和她差不多大）倍感无措。她尽力毫无感情地对待所有人，以免那一张张或尊敬、或胆怯、或迷茫的面孔下，就藏着一个年轻而优秀的食死徒。

那时，她还常去向斯内普请教如何成为一名称职的教授。而当她发现，斯内普从未怀疑过自己不称职后，就放弃了。

也许我缺少的是自信。她想。就像我拼命地考试，只是为了证明我的确是个女巫，会运用魔法，配坐在这里——而有些人，生来就不怀疑这点。

上课铃响了，一群斯莱特林的学生从她身旁快速经过，如海浪，将她推向墙边。她给他们让路，并看见每个人的校袍前襟上都别着一枚徽章。大部分徽章上都写着塞德里克·迪格里的名字，她还看见勇士的字眼，应该是为他加油。只有其中一个人没有及时转换，被她瞧见了那行醒目的绿字：

波特臭大粪。

她的脑中一阵蜂鸣。

那群斯莱特林大笑着消失在走廊拐角。顿时，过去处理过的那些学生矛盾又如同一只只地精，从她的记忆之土中钻出来了，跳到她面前，耀武扬威地喝倒彩。

类似的事发生也曾发生在她身上。那时，她并不认为有什么，因为她打心底瞧不上那些针对她的人。而当她成了老师，再低头面对这些雨天翻涌的下水道似的恶意时，就难以控制内心的愤怒与无力了。

她的脚步一顿，立刻调转方向，一路小跑到校长室。站在校长室门口，她终于顺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决定先告诉邓布利多她在禁书区的发现，最后再提这件事。她念出口令，校长室的门开了，她捏了捏拳，心平静和地走了进去。

邓布利多微笑着听她做完所有陈述。

她最后道：“……别问我为什么这么急切地告知您这件事，邓布利多教授。我没给波特先生上过课，与他的父母也不算熟悉。我只是认为这样的事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他太年轻了。”

“你说得没错，凯西，”邓布利多沉声道，他的眼神让她想到了伏地魔倒台前，她与他在这里发生过的对话，“以及，关于是谁，而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将哈利的名字投进火焰杯，我会弄清楚的。在此之前，希望你能保密。”

依旧是这一请求。

凯西张了张口，想要接着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选择说出口。她站起身，向邓布利多微微鞠躬，离开了校长室。

第一个项目开始前的一天下午，她上完四年级的课，正要返回办公室哈，却发现有个人正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她停了下来，道：“关于这节课的内容，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格兰杰小姐？”

赫敏握紧了手中的羊皮纸，道：“是的，教授，我想请您帮我看看我的期中论文。我已经写好了一稿，但有几个地方仍然不太确定……”

凯西看了眼腕表，道：“你下节课有安排吗，格兰杰小姐？”

“没有，教授，”赫敏摇头道，“我特意找了这个时间。”

于是，她将赫敏领到自己的办公室，请她在沙发上稍等片刻后，开始阅读这篇论文。虽然赫敏用了“一稿”来定义，但这篇文章已经接近完成了。她看出许多经典文献的影子，也在文末看到了大量的引用。逻辑、措辞与深度都超过了四年级学生要求的水平。

能读到这样让人不皱眉头的论文是很稀有的体验。当凯西再次抬头，打算问问赫敏的主要困惑时，却发现赫敏的眼睛红红的，拼命咬着嘴唇。

她犹豫了一下，起身合上办公室门后，坐到赫敏对面，对她道：“这篇论文写得非常完美，格兰杰小姐，我能看出你的用心。哪怕对于五年级的学生而言，我都挑不出太多问题。”

这句话让赫敏下意识地笑了，但立刻有一股力量将她的嘴角压了回去。

她挤出一句谢谢，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凯西继续道：“你最近正被某些课业之外的事困扰，对吗？如果说出来能让你感到好些，你可以说出来，格兰杰小姐。我会保密的。”

赫敏猛地抬头，盯着凯西。凯西也只能对她眨眨眼。她发誓，换做是十几年前的她，绝对说不出来这句话。她不是院长，解决学生之间的矛盾不是她的职责所在，而且稍不注意，就会被认为是偏袒某个学院或某类学生。

也许是因为那个念头，从暑假起就在她的脑中盘旋，至今也没有消退，才让她有种穷途末路式的疯狂——虽然她既没有穷途，也没到末路，只是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有些精疲力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