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正好撞进一双慌乱的眼睛。
他心下一颤,对面的人像是在自欺欺人又闭上眼。
何道枢拍拍胸口,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胆小的人,但是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谁都会被吓一跳吧?
“怎么还不睡。”何道枢心有余悸地看着折腾一圈趴在枕头上的人。
“睡不着。”
“我看你是有话想和我说吧?我看今天你在医院的时候你就想说。”何道枢拿着自己的眼罩靠在炕边。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方以明说得很轻,要不是现在是万籁俱寂的点儿何道枢险些听不见。
“我不是说了我会回来。”
何道枢看着他,月光下的少年眼眸明亮,让他想起故人。
“这不,一回来就碰上这么大的事儿。”何道钻进被窝语气明显开玩笑。
“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学?”
对面人翻了个身被子蒙过头顶没说话。
第二天清早。
何道枢起床发现桌子上一个非常熟悉的小盒子,他打开一看是他两年前交给方以明的衔尾蛇环。
盒子保存的非常完好,边边角角也没有磕碰。
他重新放进抽屉里,换上衣服出门就看到坐在桌子边吃饭的方以明。
大热的天他依旧穿着长裤长衫。
他捧着一碗粥拿着筷子扒拉碗底最后一粒米。
“小苏,起来啦!”徐婶从碗柜里拿出一只空碗走到灶台前打开高压锅的盖子放在一边,拿着勺子盛粥。
“我想着前天晚上你没睡,今天肯定要多睡会就没急着给你盛。”
何道枢从婶子手里接过放在桌子上,拉过桌子下的凳子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你上学怎么去?我骑车送你?”
“不用,一会儿董超来找我。”
他几乎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一声嘹亮的一声“方以明”。
“婶子,我走啦!”听见门外董超的声音方以明背上包急匆匆跑出门。
徐婶注意到桌边因为刚出锅太热泡在凉水里的鸡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方以明跑出门,焦急地喊一声,“鸡蛋!小明!等等!”
“婶子,我去送。”何道枢从盆子里拿出两个顾不得别的,抻着衣摆拿衣服擦干上面的水追过去。
“哎!”何道枢追到门口正好看到扶着车把呲着一口大白牙的董超。
“嘿!小胖!这都两年了你这看着还这么压秤呢?”何道枢看到董超这只是放大一圈的体型忍不住调侃。
董超现在人高马大,这身量几乎能把刚上后座的方以明装下,他听见何道枢这么说皱着脸,“道枢哥你这一见面就这么说我,我很伤心啊!我可还记得你当初说给我们带好吃的呢!”
“等你们放假,我给你们俩准备好还不行,看你馋的,方以明怎么不和我提这事儿?”
何道枢走过去把手里的鸡蛋递给方以明,“正好你们俩一人一个,放包里吧!”
“嗯。”方以明接过把鸡蛋放进的小包。
董超看到方以明从出门都没放下的嘴角忍不住说:“方以明,道枢哥回来你这么高兴?”
“道枢哥回来你不高兴?”方以明反问一句坐好,和何道枢告别。“道枢哥,我们先走啦!”
方以明朝着何道枢摆手。
何道枢颇有一种送儿子上学的老父亲感,挥挥手,“去吧,路上小心。周五见。”
何道枢感觉这两年的时间方以明外向很多,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低头找钱”,言行举止也放开了一些。
他很欣慰,看来这两年他成长很多……
镇里的中学骑车半小时就能到,董超把车停在学校的车棚想到听他爸妈这两天谈起方以明的事,也是被吓了一跳,这下见着人忍不住问:“以明,你没事吧?我看我爸那天匆匆忙忙开车走,回来说你进了医院。没伤到哪儿吧?”
方以明摇摇头,“我没事。”
班里的同学大部分都是乌合镇的人,各个村子的人都会有。
方以明平时不爱说话,但人很好一般有什么事找他,他都会答应,在班里人缘不错,只不过因为家里的事情有些人还是瞧不上他甚至在背后传一些流言蜚语。
开学返校的上午没有课,他刚一进班,就注意到班里同学似有似无投在他身上的视线。
那视线过于密集带着一股探究审视的凉意。
方以明坐回座位就发现他的桌上刻着“杀人犯”。
“这……这谁干的?”董超的座位就在方以明旁边,还没坐下一撇头就看到桌子上那还沾着木屑的三个字。
方以明面上表情不变从书包里掏出何道枢给他的鸡蛋塞给董超,拍拍他的胳膊示意算了。
“我干的。咋啦?他不是?”
位置守着门口留着短寸的男生站起来晃晃悠悠迈着步子走过来。
挑衅一般坐在方以明旁边的桌子上,抬脚踩在方以明坐着露出一角的凳子面。
新款运动鞋的鞋尖碾着方以明的裤子边,出言嘲讽:“现在谁不知道这蔫巴麻杆竟然敢杀自己亲爹?”
方以明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将自己的鸡蛋小心翼翼放进桌兜。
见他不说话也不理他,“短寸头”被当成演独角戏的小丑,挂不住脸,哼笑着一脚踹翻方以明的桌子,“真和他那个当小三的妈一个样儿,看起来老实巴交实际上……”
“你他妈说啥呢!”董超实在听不下去直接出声打断,没想到坐在那里的方以明起身拽着领子扑了上去。
班里的女生惊呼一声,纷纷退后。
班里的男孩子也赶紧跑过去拉住方以明,可那个“短寸头”嘴上不饶人看着眼前揪着他领子瞪着他已经抬起拳头的方以明觉得新奇,接着说:“我还真是差点忘了,你可是连亲生父亲都敢下死手的人。有本事你真的杀了我啊!你妈是个婊子我看你就是婊子生下的杀人犯!”
“闭嘴!”
见方以明终于急了,“短寸头”看着那剧烈颤抖的拳头貌似找到乐趣,接着说:“你和你爸对杀啊!就跟斗蝈蝈似的看看是老的厉害还是小的厉害!”
“你早晚都得去蹲局子没准儿到时候直接枪毙!”
他的手比划成一支手枪,食指抵在方以明双目发红的眉心处,尽管脸被憋得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却扯出一抹让人厌恶的弧度。
他宛如地狱虐杀人的恶鬼只是勉强做出一个“砰!”的口型就点燃了方以明心底的邪火。
作为班主任的徐长龙推开门看到班里乱作一团,喊道:“干什么呢!你们俩给我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