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卷着柳絮,钻过教学楼敞开的窗棂。
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打着旋儿,浮沉成细碎金雾。
远处食堂飘来浓郁麦香,混着草木清甜,
将整座校园,裹进独属于少年的燥热与温柔里。
初中时代的他们,口袋空空,没有多余花销。
没有精致零食,只有几毛零钱拼凑的简单快乐。
谁偶尔攒下一点零花钱,就会大方请客,
这是贫瘠岁月里,最纯粹、最直白的少年义气。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胃口永远填不饱。
上午第四节课还未下课,教室里肚子咕咕的声响接连不断。
大课间铃声一响,所有人瞬间躁动,
饿到极致的少年们,一窝蜂朝着食堂狂奔而去。
挤在人群最前方的人,死死扒住食堂窗口,
大声报上人数,眼巴巴等着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刚出笼的馒头暄软雪白,麦香扑鼻,
裹上油润红亮的辣条,香辣浓郁,瞬间勾动所有饥饿。
食物到手,大家狼吞虎咽。
往往后拿到的人还在等待,前面的人早已吃完。
像猪八戒啃食人参果,来不及细品,便匆匆下肚。
唇齿间只剩一瞬辣味,胃口依旧空虚,
可囊中羞涩,只能舔舔嘴角,默默压下心底的馋意。
四人结伴靠在操场杨树下,慢慢消化。
斑驳暖阳落满肩头,晚风轻柔,氛围慵懒又安静。
高纪宇胳膊搭着膝盖,一脸八卦凑上前:
“然然,全班都在传你和海藻早恋,
咱们四个这么要好,你居然瞒着我,我还是听别人说的。”
逆光之下,张清然眉眼干净温柔,眼底盛着盛夏星光。
他没有辩解,下意识抬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挡在杨海藻头顶,替她隔绝刺眼阳光。
细微的暖意漫过来,杨海藻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周身常年的清冷,悄悄柔和下来。
“哎呀,然然你也太偏心了!”
高纪宇捏着嗓子故意撒娇,模样滑稽。
“只给海藻遮太阳,不管我,你是不是要抛弃我?”
张清然轻笑一声,抬手轻拍他胸口:
“别耍宝,安分一点。”
“不行,必须补偿我!”
高纪宇嬉皮笑脸,余光一直偷偷观察杨海藻,
想看清她面对流言,究竟是什么反应。
此刻的杨海藻,安静站在张清然身侧。
眉眼温顺,气质柔软,
往日拒人千里的冷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高纪宇看得一愣,心底暗自感慨:
平日里冷淡寡言的杨海藻,原来也会有这样温顺柔软的模样。
一时没忍住,伸手就想去揉她的头发。
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瞬间,
两道冰冷又危险的目光同时锁定了他。
张清然眼神微沉,带着明确警告,
杨海藻瞬间敛去温柔,眼神冷冽疏离。
高纪宇瞬间认怂,吓得拔腿就跑,
一边逃窜一边大喊认错,狼狈又好笑。
不远处,胡畅静静站在树影里,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指尖越攥越紧,
绵软的馒头皮被捏得变形褶皱,就像她此刻拧成一团的心。
看着张清然明目张胆的偏爱,
看着两人默契相依、旁人无法插足的氛围,
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委屈,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心口闷闷的,像堵了一团化不开的棉花,又酸又沉。
她和张清然日日同桌,朝夕相伴,
却直到此刻才清醒明白——
他所有的温柔、细心与特殊,从来都只属于杨海藻。
上课铃声急促响起,打断树下的暧昧与喧闹。
张清然回头看向杨海藻,相视一笑,并肩跑向教学楼。
两道身影紧紧靠在一起,亲密又契合,
像是一道坚硬的围墙,彻底隔绝了外人。
胡畅僵在原地,脚步沉重,迟迟没有动。
目光牢牢黏在那两道背影上,不肯挪开,
心底那点隐秘的、不敢言说的心意,
在这一刻,被狠狠戳痛,无处躲藏。
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才慢慢收回目光,眼底盛满落寞。
原本鲜活热烈的眉眼,瞬间黯淡下去,
慢吞吞抬脚往前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回到教室,默默坐回同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