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杨海藻第一次离开家,踏入全然陌生的城市。
即便知道大哥和妹妹都在这座城里,她心里依旧没有半分安稳,满是无处安放的惶恐。
长途汽车一路颠簸,最终把她孤身一人丢在陌生的车站。妹妹杨洛洛休假来接她,时隔大半年未见,杨海藻局促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杨洛洛也没表现出久别重逢的热情,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往车站外走。
杨海藻攥紧衣角,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坐上前往目的地的公交。
那时候,家里还只有座机,她家那台是红色的,安在爸妈卧室,谁都不许随意触碰。
来之前,家里只匆匆打了一通电话。
定好她出发的大巴时间,让杨洛洛到站接人,短短几句,就敲定了她的去处。
全程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有没有想法。
她站在一旁,像件毫无话语权、任人随意处置的商品,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原生家庭刻在骨子里的忽视,让她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连一丝不满都不敢表露。
公交车到站,杨洛洛清冷的声音响起:“姐,下车了。”
杨海藻回过神,跟着人流从后门走下公交车。
随后,杨洛洛带着她去买洗漱用品。
一路上,都是妹妹在主导一切,熟练又从容。
杨海藻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莫名酸涩,明明她才是姐姐,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妹妹,全靠妹妹安排。
“姐,你知道来这儿干嘛吗?”杨洛洛忽然开口。
杨海藻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不知道,电话里没说。”
“一会带你去见主管,记住,别人问什么别全答。”
杨洛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刻意的叮嘱,语气也放柔了几分。
“家里的事一句都别说,只回答工作上的问题。咱们就是来当服务员的,不难,分工很明确。”
“主管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人不用多搭理,有事第一时间找我。”
看着妹妹眼底藏着的在意,杨海藻心头微微一暖,轻声应道:“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抬头时,A城大酒店的招牌赫然映入眼帘。
杨海藻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打工生涯,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她跟着杨洛洛走进酒店大厅,穿过长长的走廊,一步步走上二楼楼梯。
整个餐厅的场景铺展开来,杨海藻瞬间绷紧了身子。
双手死死攥在一起,眼神局促不安,不敢随意乱看。
背上的双肩包,仿佛被塞满了巨石,沉得快要压垮她本就单薄的肩膀。
这份局促与不安,在走到主管面前时,被无限放大。
“郑主管,这是我姐姐,趁着暑假来打工赚学费,麻烦您多多照顾。”
杨洛洛瞬间换上乖巧的笑容,快步走到郑主管身边,自然地挽起对方的胳膊,还不忘转头给杨海藻使了个眼色。
收到妹妹的暗示,杨海藻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轻声问好:“主管好,我叫杨海藻。”
郑主管打量了她一番,笑着夸赞:“真是洛洛的姐姐,和你一样漂亮。”
“主管您说笑了,谁能有您这般气质,我们在您面前,就是不起眼的小丫头。”
杨洛洛嘴甜,几句话说得郑主管眉开眼笑,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
“你这丫头,嘴太甜了。”郑主管嗔怪一句,随即摆了摆手,“行了,你带她去领工作服,明天正式上班。”
杨海藻站在原地,悄悄抬眼打量郑主管。
对方年纪不算轻,留着利落的不遮耳短发,却自带一种成熟韵味,越看越好看,像电视里的女演员。
她心里暗自羡慕,却也更清楚,自己和这样的场合格格不入。
跟着杨洛洛离开餐厅,两人走过长长的走廊,停在一扇木门前。
杨洛洛熟练地推门,厚重的木门摩擦地面和墙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听得人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