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的日子,仿佛被浸在了一罐温吞的蜜糖里。
韶怀安出关已有些时日,宗门内关于他和文不语的流言,因他闭关前的当众剖白和出关后的强势立威,表面上已平息了不少。但文不语知道,真正的变化,发生在静心苑这方小小的结界之内。
【啧啧,以前是冰山下藏着火山,现在这冰山……好像自己开始冒热气了?】
文不语一边小心地将新采收的宁神花花瓣摘下来,准备晾干制香,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不远处树下静坐的韶怀安。
他面前摊着一卷古籍,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嗯,似乎正落在她这边?
察觉到她的视线,韶怀安立刻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只是那悄然爬满耳根的绯色,出卖了他。
文不语内心偷笑:【又来了又来了!这偷看被抓包就假装看书的戏码,这个月第几次了?大师兄,你的演技真的很需要进修一下。】
而本体和幻影似乎也有某种微妙的同步现象。
本体不再是偶尔嘴角无意识的牵动,而是一些更具体、更带有“幻影”特质的小动作。
比如现在,她因为分神,指尖不小心被宁神花纤细的花梗刺了一下,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
“嘶——”她下意识地轻呼出声。
几乎是在她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树下那道月白身影如同鬼魅般倏然而至,带着一阵清风。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力道有些紧,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怎么了?”韶怀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眉头微蹙,低头检查她的手指。那眼神里的焦灼和心疼,几乎和幻境里那个看到她皱眉就恨不得毁天灭地的“醋精幻影”如出一辙。
文不语甚至能感觉到他握住她手腕的指尖,有细微的颤抖。
【这反应速度……比银闪闪的警报还快!】她心里咕哝着,却又泛起一丝甜意,【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数着日子靠近嘛。】
文不语微笑着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她动了动手指,想抽回来,却发现他握得更紧了。
韶怀安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冲动”,与他平日克己复礼的大师兄形象严重不符。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耳根的红色迅速蔓延至脖颈。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往日的平静语调,却依旧带着点沙哑:“……小心些。这些灵植虽无害,但边缘锋利。”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快步走回树下,重新拿起书卷,只是那挺直的背脊,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强装镇定的味道。
文不语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那点微不可察的红痕,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要不要这么可爱!刚才冲过来那架势,还以为我手断了呢!结果就为这么个小口子?】
【不过……他手心好烫啊。】
她摸了摸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急促的脉搏。一种混合着好笑、甜蜜和莫名期待的情绪,在她心里悄悄发酵。
韶怀安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文不语手腕肌肤微凉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宁神花的清冽气息。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锁定在古籍晦涩的文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又失控了。
就在刚才,听到她吃痛的声音,看到那点刺目的血红,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那种瞬间涌起的恐慌和想要将她牢牢护住的冲动,强烈得根本不容抗拒。
这完全不是他韶怀安该有的反应,这分明是……是那个幻影才会有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保护本能。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幻境中的画面——那个“他”总是寸步不离地黏着她,稍有不顺心就暴躁易怒,却又在她需要时,展现出近乎偏执的守护。
以前,他对这种“失控”深恶痛绝,视之为心魔的征兆。可现在……当他真切地感受到抱住她时那份充盈心间的满足,当她用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望着他,甚至主动拥抱他时……
他开始怀疑,是否那个“幻影”所代表的,并非全是污秽与不堪,而是他内心深处被压抑了太久的、最真实的渴望?
“废物!喜欢她就靠近她!抱她!亲她!躲在这里看什么破书!”一个熟悉又嚣张的声音仿佛在神识深处叫嚣。
韶怀安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朝文不语的方向看去,正好捕捉到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带着笑意的目光。
她像是被抓包的小动物,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处理灵植,但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她。
心头那股因“幻影”干扰而产生的烦躁,奇异地被一种柔软的悸动取代。
即使知道她的心声,要自然的靠近还是比想象当中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