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的第四天,姜晚发现自己不太对劲。不是身体上的不对劲,是那种——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反应了。周四下午,她在教学楼走廊里远远看见了裴烬。他站在走廊另一头,背对着她,正在和谁说话。她只看到了他的背影,黑色的外套,领子竖起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不是那种“啊他来了”的心跳,是那种——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做出了反应。她的脚停了一下,手指收紧,呼吸变浅。所有的反应都在一瞬间完成了,像被按了一个开关。而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之后才反应过来:你在干什么?
她没有走过去。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等心跳慢下来。但心跳没有慢,或者说,慢得很慢。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看着走廊另一边的窗户。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和昨天一样。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只是看到他了,这很正常。你每天都会看到很多人,看到他们的时候心跳不会加速。那为什么看到他就会?因为她喜欢他。这个答案太直接了,直接到她不想承认。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承认了就收不回来了。她已经说过一次了,在广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但那是在“计划”里,那是她设计好的场景,她可以说服自己那是“表演”的一部分。但现在是日常,是没有任何设计的、普通的、随机的相遇。她的身体在没有计划的时候出卖了她。
她没有走过去,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是怕他看到自己?是怕自己看到他会失控?是怕那种“控制不了”的感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继续站在那里,她会走过去。不是因为想说话,是因为想站在他旁边。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就是想站在他旁边。这个念头让她害怕。因为“想站在他旁边”不是计划,不是策略,不是任何理性思考的结果。它就是——想。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就是想。
下午,姜晚约裴烬在老地方见面。不是因为他发了消息,是她主动找他的。她想证明一件事——她可以控制自己。她可以在见到他的时候保持正常,可以像以前一样说话、分析、计划。她不会因为说了“我喜欢你”就变成一个不同的人。她到的时候裴烬已经在等了,靠着墙站着,面朝那排钉死的窗户。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很正常,和以前一样。冷淡、平静、没有波澜。
姜晚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她特意选了和平时一样的距离——一米。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刚好不用碰到。她把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朝和他同一个方向,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她的心跳正常。呼吸正常。手没有抖。很好。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
“你在论坛上看到那些了吗?”她开口。声音正常。
“没看。”他的回答也正常。
“方晴还在给我转发。今天有人说我们小学就认识,是青梅竹马。还有人说我之前转学是因为你。”她笑了一下,不是真的笑,是一种“你看这些人多离谱”的笑,“他们连我们小学在哪里上的都不知道。”
裴烬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目光落在操场尽头那盏路灯上。白天灯不亮,但那个灯柱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证人。姜晚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轮廓很冷,下颌线像刀刻出来的,没有多余的弧度。她以前看过他的侧脸很多次,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今天不一样了。今天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想摸一下。不是想摸他的脸,是想摸他的下颌线。想知道那个弧度是不是像看起来那么硬。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压得很用力,用力到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有用。疼的时候,脑子会清醒一点。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在干什么?你站在这里是为了讨论论坛上的事,不是为了看他的侧脸。你是一个理性的人,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应该有理由。想摸他的下颌线,理由是什么?没有理由。所以不要想。
“你今天话很少。”裴烬说。
“你也是。”她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不是她计划说的,是脱口而出的。和在天台上那次一样。她的身体又比她的脑子快了。
裴烬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是疑惑,又像是确认。他在看她,在分析她,在想她今天为什么不对劲。
“你还好吗?”他问。
“还好。”
“你确定?”
“确定。”她说得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听出了不对劲。正常人说“确定”的时候,会有一个很短的停顿,像在确认。她没有停顿。因为她在撒谎。她不好。她站在他旁边,心跳比正常快,呼吸比正常浅,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她不好,但她不想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