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夜阑醉卧惊尘事 星位虚悬待主归(上)
断金诀曰:醉影灯前相护,宿处尘心暗度。契锁破迷局,星位初开前路。凝伫,凝伫,一局新棋将赴。
小雪节气的江城夜,江风裹着冷雨拍打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雨珠顺着玻璃蜿蜒滑落,在窗沿凝出细碎的冰珠。48 楼的住宿区廊灯泛着暖黄柔光,将几人的影子在光洁的地砖上拉得悠长。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写字楼地下车库,陈星燃早已醉得意识昏沉,浑身软得没了力气,连站都站不稳,全程靠赵珩半扶半揽着,才能勉强挪步。
他的脸颊泛着酒后的酡红,金丝眼镜早滑到了下颌处,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眼眸半阖着,纤长的眼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呼吸里都带着淡淡的啤酒麦香,整个人全然没了往日里对着千万行代码时的沉稳自持。赵珩一手揽着他劲瘦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胳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隔着西装布料传来的温热体温,鼻间又萦绕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汗香气息,心头莫名一紧,连脚步都放得愈发轻缓,生怕晃得怀里的人难受。
老周跟在身侧,看着这情形,脸上堆着圆滑的笑,开口道:“赵公子,陈总监醉成这样,你们俩自己看住哪个房间合适,所有宿舍都提前收拾出来了,被褥床品全是全新的,随时都能住。”
赵珩低头看了眼怀里几乎整个人都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唇角不自觉勾了勾,随口道:“这次按老爷子的要求带资金过来跟着你们学习,就是要赚钱发财嘛,那就选八号宿舍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秦枫也开了口。经过这一晚的相处,他早已没了最初的局促拘谨,少年人爽利磊落的性子尽数露了出来,也没客气,挠了挠头道:“我的幸运数字是三,那我就住三号宿舍。正好我还得回原来的保安公司取一下行李,先跟各位说一声。”
“好的,过去把行李搬过来,路上注意安全。” 老周笑着应了,又转头看向赵珩,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那陈总监这边,就劳烦赵公子多费心了。”
“应该的。” 赵珩揽着陈星燃的手又紧了紧,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认真,“周董您放心,陈总监交给我就好。”
老周笑着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回了自己常住的十号宿舍。秦枫也挥了挥手,转身下楼去取行李,温沧澜与楚凛玥则早已回了十一号双人宿舍,安静的廊下便只剩下赵珩和醉得不省人事的陈星燃。
赵珩扶着人,一步步挪到二号宿舍门口,摸出老周提前给的房卡刷开了门。“滴” 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宿舍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房间里的陈设和早上陈星燃离开时一模一样,米白色的窗帘半合着,宽大的双人床床铺还没来得及整理,被子上还残留着清晨他失控时留下的那股淡淡的汗香气息,此刻在密闭的暖融融的空间里,气息愈发清晰。
赵珩将人扶到床边坐下,陈星燃的身子一沾床,便顺势往床上倒去,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呢喃着什么,眉头轻轻蹙着,一副宿醉难受的模样。赵珩站在床边,看着他醉得人事不醒的样子,犹豫了好半天。他平日里看着玩世不恭,身边从不缺人围着,却从来没亲手照顾过喝醉的人,此刻看着陈星燃一身西装皱巴巴地窝在床上,只觉得这样和衣睡一夜,第二天醒来定然浑身酸痛不舒服。几番犹豫下来,他还是咬了咬牙,决定先给他把外裤脱了,至少能睡得舒坦些。
赵珩笨手笨脚地俯身,指尖刚碰到陈星燃的裤腰,心跳就莫名快了几分。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替人褪下外裤,动作生涩得很,生怕弄醒了床上的人,折腾了好半天才把外裤脱到膝盖,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汗香气息扑面而来,直直撞进他的鼻腔。
赵珩的动作猛地一顿,目光下意识落了下去,只见浅色的纯棉内裤上,异样的痕迹清晰可见,他一路闻到的那股气息的源头,此刻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他眼前。
一瞬间,赵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去,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窘迫与不自在。他慌忙移开视线,再也不敢继续往下脱,手忙脚乱地将床上的人扶着躺正,扯过一旁的被子,慌慌张张地给他盖得严严实实,连头都差点蒙住。
做完这一切,赵珩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二号宿舍,反手带上门的瞬间,才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喘了口气,心里还在止不住地暗骂自己真是没出息,不过是看到了这点东西,竟慌成了这副样子。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
次日天刚亮,江城的晨雾还没散,湿冷的水汽裹着江风,顺着写字楼的缝隙钻进来,给走廊添了几分凉意。47 楼温沧澜的独立办公室里,楚凛玥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调查报告,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稳稳放在了温沧澜面前。
“温总,昨晚火锅店那个卖天麻的小子,背景都查清楚了。” 楚凛玥的声音清冷,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他叫宋执远,22 岁,老家在江城东北万川区的深山里,父母早逝,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妹妹今年正好要上小学,学杂费凑不齐,才会带着天麻下山来卖。农林经济管理专业毕业,履历干净,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温沧澜拿起面前的调查报告,指尖一页页翻过,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行字,看着「常年务农、体格健朗、无不良嗜好、家庭负担重」的记录,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笑意。她翻完最后一页,将文件放在桌上,抬手按了内线电话,叫老周立刻到办公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