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野》
Chapter 20
门外,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是裴寂怀过来送热牛奶,“姐姐,天冷,晚上喝牛奶对睡眠好。”
“哦,放哪儿吧。”她随口敷衍着,脑子里却全是跨年夜的畅想。
就在裴寂怀将要离开的时候,乔柠七喊住他,说,“跨年夜,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那跟我去江滩。”
“好。”
“澄澄哥请客,你要有礼貌,记住没?”
他沉默了下,“记住了。”
一切顺利,乔柠七忍不住腹诽,上次傅澄来家里的时候,他的表现可没有今天的一半好。
怎么现在答应得这么顺利。
乔柠七嗯了声,说了句出去吧,就又开始纠结起来。
阖上门,裴寂怀走到自己的屋门前,拧开门,吱呀一声推开,砰的一声合上,声音不轻不重,却能刚好落在对面卧室的人耳中。
他有测试过这个音量,不会引起怀疑。
裴寂怀看了看毫无动静的房门,松下心来,脚下,橘猫肥仔悠哉游哉地走过,爬上橱柜。
肥仔清楚,这个寄居在家里的两脚兽又要半夜出门了。
裴寂怀挑挑眉,记得刚搬进来的时候,他曾拎起这只橘猫的后脖子,戏谑地说,“这个家,我得排在你前面。”
各凭表现。
现在,姐姐会更在乎他多一点。
只不过,他眸子黯了黯,有人试图想要闯进来,将他的位置挪开。
那可不行呢。
裴寂怀脱下拖鞋,走到门前,换上自己的鞋出门,关门的时候动作极为小心,好在他已经熟练,并没有打草惊蛇。
门外寒风凛冽,裴寂怀拉上外套的拉链,拢上兜帽,将他整个人与外面的风雪隔离开。
路灯下,他的脸透着病态的白,耳尖却是红的。
狭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白雪铺满了整条道路,蜿蜒洁净。
裴寂怀步履稳健,朝着巷子口处的苍天老树下走去,树叶脱落殆尽,光秃秃的黑枝上堆满了雪花。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昏暗,一个人影踏着厚重的雪道朝他的方向走过来,周遭很安静,脚步声格外清晰,咔哧咔哧。
他抬头,对面的人裹得严严实实,距离拉近时,男人猛地一趔趄,朝他的位置踉跄两步,面上有醉态。
“呦,寂怀呐,等一阵子了吧。”
裴寂怀强忍着眼底的厌恶,说,“东西呢?”
对面的人抬脚踹去,“妈的,敢这么和老子说话?”
腹部传来剧痛,裴寂怀皱着眉后退了几步,耐着性子说,“把我的东西给我。”
“你的东西?”他笑,“那不是那个小娘们儿的东西么?”
裴达走近,一手捏住他后颈,“我要的存折呢?”
裴寂怀冷笑:“我得先拿到我要的东西,不然你反悔该怎么办?”
许是觉得裴寂怀一个毛小子斗不过自己,裴达也没有多警惕,从怀中的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档案,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就奇了怪,你姓裴,她姓乔,你不跟老子回去,反而天天待在一个外姓人身边,怎么,寄人篱下你很爽?”
面对裴达的嘲讽,裴寂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迅速扯过那份档案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才将视线挪到他身上。
“存折呢。”
裴寂怀面无表情地将口袋里的东西丢给他。
裴达双手接住,生怕掉落在地,望着那红色本子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我就知道,老头子死之前肯定给你留了好东西。”
“他给你的东西一点儿也不少。”
“呸,”裴达骂道,“老头子明明知道我最需要钱,分财产的时候给你那个赌鬼爸留了就算了,还要给你单独分出来一份儿,凭什么,你他娘的不知道是你妈和哪个野男人的野种,进门的时候大着肚子,说是你爸的种,谁知道被谁睡过。”
当年曲舒悦嫁给裴庄的时候,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但不可否认,绝对是裴庄那种烂人事先诱骗曲舒悦,生米煮成熟饭后才顺理成章地娶到了她。
但只要两人吵架,裴庄就会朝着曲舒悦最在意的地方猛刺,话语犀利,无非是在泼她黑水,说她不知廉耻罢了。
野种这个词最开始不是乔柠七的妈妈骂的,而是出自裴庄之口,所以,无论在哪个家里,裴寂怀都是那个不被爱的。
风雪迷眼,乱絮似的扑打在睫毛上,他忽的想到一个问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乔柠七喊他阿也,究竟是阿也,还是阿野。
裴寂怀眸色越来越深,他背后的手收紧。
但是裴达心情颇好,反而抓住他的肩膀指了指远处的一户人家,屋门紧闭,门前野草横生。
“喏,杀人凶手,可就在那里面住着呢,不过就算你知道了所有信息,又有什么用呢?怎么,你要杀了他们一家去报仇吗?”
“如果是我,我可是要好好感谢一下他们,除掉了后妈,毁掉了你继姐的一家呢。”
“乔柠七那个贱人,骚的不行,迟早有一天老子要找机会睡了她。”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将存折藏进外套里面的口袋里,咻得一声拉上拉链,随后手劲儿加大一把推开他,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脚步依旧踉跄。
孤伫着的路灯下,醉汉的影子映在雪面上,拖出长长的一道身影,
裴寂怀的脑海中的一根弦啪的断裂,他平静地走到路边,弯腰捡起一块砖头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沉着脸走到醉汉身后,抄起砖头对准男人的太阳穴处砸去。
伴随着一道惊呼,裴庄已经被撂倒在地,他痛苦地哀嚎着。
而裴寂怀早已死死地压制住他。
由于喝醉酒,又被砸了一砖头,裴庄怎么也挣扎不起身,掐住他脖颈的男生明明还是个未成年人,看起来瘦弱单薄,可动起手来手劲儿却大得要命,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掐得他面色青紫。
窒息感与对死亡的恐惧感让他拼命挣扎,眼球快要上翻。
理智早已被基因与骨血里的杀戮因子所取代,裴寂怀的额头上、手上青筋暴起,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行动,而一旦行动,便无法停止。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雪地里的洁白晶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犹如炼狱一般的殷红鲜血,那股温热的血液从醉汉额角淌向裴寂怀白净的手骨,好似一条晚宴爬行致命的毒蛇,在他手上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诅咒。
“去死——”
“裴寂怀!”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连同手上的动作也一颤,力量散去。
身下被钳制住的裴庄终于呼吸了一口气,但也昏死了过去。。
裴寂怀抬头看去,路灯下赫然站着乔柠七,她仍旧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厚重的白色棉袄,戴着棉手套的手遮住了微张的嘴,复杂的眼神望向阴影处的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的确是个怪物。
“姐…姐——”
少年嗓音沙哑,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早已无力辩驳。
他的脑袋垂下去。
乔柠七看了看他,视线下移,她走上前,来到裴寂怀身侧。
确认裴庄还活着之后,乔柠七终于松了口气,雪花冻红了她的脸颊,乔柠七平复下心情,扯过裴寂怀的手。
那双手染了一点儿血迹,指骨分明,还有几处磨出的茧子,指尖冰凉。
她紧紧地握了一下,然后摘下自己的棉手套。
乔柠七向来怕冷畏寒,每每到了冬天就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今夜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她,偷偷跟出来的时候都没有忘记从床前翻出来自己的手套戴上。
可现在,她只是摘下,用自己温热的手替他擦去那一点儿血迹,然后垂头,把自己的白手套一个一个套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