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霜走到测灵石前,那块晶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美得让人目眩。她伸出右手,手掌在触碰到晶石表面的瞬间,感到一阵微凉,像是握住了一块冰。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
晶石纹丝不动,没有光,没有热,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冷冰冰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顾玄霜不肯放手,死死按着晶石,指节发白,仿佛只要她坚持得够久,晶石就会改变主意,突然亮起光来。
“凡骨无灵,退下。”柳若溪的声音淡漠如霜,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台下的队伍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又是一个没灵根的,还死赖着不走。”
“看她那样子,好像按久了就能亮似的,真是可笑。”
“凡人也想修仙,做梦去吧。”
顾玄霜缓缓收回手,转身走下木台。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急不缓,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亮得有些异常。
她没有哭。
去年测灵那次,她哭了,淋着雨跑回家,哭得撕心裂肺。但这次她没有,眼泪在眼眶里打了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走出人群,远离晒谷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顾玄霜停下脚步,靠着墙根慢慢蹲下来。
她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了很久。
——
顾玄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推开院门时,刘氏正坐在枣树下纳鞋底,抬头看见女儿的脸色,心里便明白了大半。
“又没中?”刘氏放下针线,叹了口气,“没中就沒中吧,咱家祖祖辈辈都是凡人,也没见饿死谁。玄霜,听娘的话,别折腾了,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顾玄霜没应声,径直走进屋里,关上房门。
晚饭时,顾大壮从地里回来,听了刘氏的转述,沉默半晌,闷声说了句:“死心就好。”
顾清远也回来了,带了一只烧鸡,说是今天多接了个活计,老板赏的。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烧鸡摆在正中间,油汪汪的,香气四溢,可顾玄霜一口都吃不下。
“玄霜,尝尝这个鸡腿。”顾清远将一只鸡腿夹到妹妹碗里,语气难得温和,“别想太多了,你一个姑娘家,能识文断字,针线活也好,将来嫁个好人家,一辈子不愁吃穿,比去那什么仙门吃苦强多了。”
“就是就是。”刘氏附和道,“我听说那些仙门弟子可苦了,天天打坐修炼,吃的是素菜素饭,连个荤腥都见不着。咱们玄霜这么瘦,去了还不得饿死?”
顾玄霜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腿,油光锃亮,香气扑鼻,她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不是不知道家人是为她好。在凡人的逻辑里,嫁人生子、安稳度日,就是最好的归宿。可她的心不在这个逻辑里,她的心在云上,在天上,在那个连名字都叫不全的仙门里,在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仙师身上。
“我吃好了。”她放下碗筷,起身回了房间。
身后传来刘氏无奈的叹息:“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