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个题,‘快与慢’。大部分人都会写‘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四平八稳。但你可以换个角度——‘快’是别人给你的节奏,‘慢’是你自己的。你选择‘慢’,不是因为你不急,是因为你知道有些东西急不来。”
“再看这个,‘规则与自由’。你可以写——真正的自由不是没有规则,是你理解了规则之后,找到了自己的路。”
她讲了一个多小时,他听得很认真。不是那种“老师讲课学生听课”的认真,是那种“有人在替你翻译你心里的声音”的认真。
“你懂了吗?”她问。
“懂了。”
“那你写一篇给我看看。”
他拿起笔,写了四十分钟。题目是“选择”。
他写了自己初二那年,成绩掉下来的时候。写那些家教来来去去,没有一个人问他“为什么”。写她来了,说了一句“你爸妈吵架,不是你的错”。写他后来学会了一件事——你没办法替别人做选择,但你可以选择怎么面对别人的选择。
他写完的时候,她拿过去看了很久。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把本子合上,“写得很好。”
“多少分?”
“如果我是阅卷老师,我给五十二。”
“真的?”
“真的。”她看着他,“你本来就会写。你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你,你写的东西值得被看见。”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作文本,鼻子有点酸。
“小林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他想了想,“谢谢你一直看见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像几年前她递纸巾给他的时候一样。
“你以后会写得更好的。”她说,“离开考场,你有的是机会写。写你想写的,不是写别人想看的。”
“你呢?你考研考上了吗?”
“考上了。央财,九月去北京。”
“北京……”他重复了一遍,“你以后就待在北京了?”
“至少三年吧。读完研再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小林姐,我也想去北京。”
“那你好好考。清大、北大、人大、北航——北京好学校多的是。”
“我想考清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清大?野心不小。”
“不是野心。”他说,“是……你说的,选择自己的活法。”
“那你就试试。”她说,“但你得想清楚,是你自己想考,还是因为我在北京。”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因为你”,但没说出口。
“都有。”他说,“但你占了很大一部分。”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担心,是一种“我知道”的心疼。
“江叙白,”她说,“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管我在哪里,你都得为自己选。”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站起来,背上包,“走吧,我请你吃饭。”
“上次是你请的。”
“这次也是。等你考上清大了,你请我。”
“好。”
两个人走出咖啡馆,阳光很好。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半步。
“小林姐。”
“嗯?”
“你在北京……有人照顾你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操什么心?我比你大五岁呢。”
“五岁也不代表不需要人照顾。”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被触动了,又像是有点难过。
“有。”她说,“有人在。”
他没问是谁。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那个春天的阳光里,悄悄地扎下了根。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坐在书桌前,把林知予帮他改的那篇作文重新看了一遍。
她的批注写得很细,红色的字迹工工整整。在最后一段旁边,她写了一句话:
“你写得很好。不是因为技巧,是因为你终于敢写了。”
他把那篇作文折好,夹在课本里。
然后打开浏览器,搜了“清大大学计算机系历年录取分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