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葱扔进手推车，一个人站了一会，秦岚还没有回来，一边的理货员突然上前来和他聊天。

理货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虽然穿得很朴素，但衣着整洁，面颊红润。

小姑娘似乎注意他们很久了，问：“那是您哥哥吗？”

“……”他其实比秦岚大。希林犹豫一下，为了避免麻烦还是摇头：“朋友。”

小姑娘笑笑：“您看着很面生，是最近才到这的吗？”

希林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小姑娘的口音和秦岚有些差别，他仔细想了想，迟疑地问：“抱歉，你是……是帝国人？”

“十岁以前是。”小姑娘拢了一下头发，很自然地说，“十岁的时候父母带我逃到了联盟，所以我现在是联盟人了。”

她眨眨眼，有点骄傲地说：“有证的那种！我的考核可是一次通过。”

希林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他“嗯”了一声，沉默一会，问：“你觉得联盟比帝国更好吗？”

“或许吧。我对帝国的记忆不多，父亲被征召后的头几年音讯全无，有一天他突然从军队里逃回来，立刻带着我和我母亲登上偷渡船……”小姑娘说，“他们乘坐的偷渡船被帝国边防部队追赶时误入星际风暴，我的父母把我放进逃生舱，但联盟人还是费力救了他们。”

“你们很幸运。”希林说。

虽然他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务，但听说过边防警备队在贯彻帝国“绝不允许背叛”准则上的狠戾作风，好像那些逃跑的同胞比敌人更加可恨似的，就算他们的叛逃大多数本就是不得已。

“我也这么觉得。”她笑得更开心了，“您来这多久了？”

“……一个月。”他来到这颗陌生星球应该差不多有一个月了，他不太确定。

“喔，您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您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嗯……嗯。”希林对她的热情稍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我之前在——养病，没怎么出过门。”

小姑娘点点头，她的余光看到秦岚回来，很识时务地结束了这段对话：“很高兴您恢复得还不错，那么，祝您在联盟生活愉快！”

她离开了，秦岚也回来了，将处理好的生肉和鱼肉放进手推车。

随口问道：“你们在聊什么？莉莉看起来很开心。”

“莉莉？你认识她？”

秦岚耸耸肩：“听说过。我认识当年把他们一家救回来的人，不过她应该不认识我——她和你说了她们一家是怎么过来的吗？”

“嗯。偷渡。”

秦岚揉揉鼻子：“那……你生气吗？”

希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生气？”

“毕竟某种意义上，他们算是帝国叛徒。”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多少有一点……嗯，”秦岚干笑一下，迎着Omega不太友善的目光，试图解释，“你看，我刚毕业的时候你就当上了少校，我想……你至少会把忠诚当成军人的职责。”

“……”希林说，“我没有选择。”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在帝国落得什么结局，他只是没有选择，而目前一切尚可以接受——在遇到秦岚前。

“现在或许有一个。”秦岚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什么？

希林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秦岚就光速切了下一个话题。

“还有，之前的事，对不起。”

“……”

“你就没点反应吗？”

“你说哪件？”

“在你心里我对不起你的事就这么多吗？”秦岚失笑，“好好好，不管哪个我都跟你道歉了——能不能容我解释一下？”

希林将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好整以暇地听着。

“虽然这件事是阿诺德搞的鬼，但直接责任人还是我，如果你需要清洗手术，我可以随时提供安排。”秦岚说，“——还有，谢谢。”

希林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不明白这前后两句之间的关系。

“谢谢你救了那几个受害人，没有你的话，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没救你，你谢什么？”

“保护联盟子民是联盟军人的职责。事实上在行动前，我们并不抱希望他们还活着，但你替我们做了，所以我应该谢谢你。”秦岚说，“此外，虽然你们目前不能见面，但受害者希望转达他们的感谢。”

希林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盯着热情洋溢的Alpha，咽下了那句“但我也杀了很多人”。

他被秦岚拽着在陌生的商场里继续前行，路过花花绿绿的零食区时秦岚又停下来，希林不感兴趣，但秦岚还是走进去拿了一大包糖果，并且塞给他。

此时他们推着的手推车已经满满当当，全是食物，希林不明白明明营养膏就能解决的事他为什么要买这些，但秦岚似乎在购物这件事上兴致勃勃。

眼见推车已经过于沉重，他先带希林去结了账，然后让他在休息区等自己，他还有些东西要买。

Alpha又推走了一辆空的手推车，希林等得昏昏欲睡。

可能至少半个小时后，秦岚回来了，带着一车乱七八糟的东西，希林扫了一眼：新的洗漱用品、清洁剂、信息素覆盖香水、抑制贴……

他还没开口，就被塞了一个很轻的手提袋。

“口服的应急抑制剂。”秦岚说，“针剂式抑制剂属于医疗用品，等从基地回家再买吧，你先拿着这个……嗯，你再在这等我会，我把东西搬回车上。”

身强力壮的Alpha提起那一个个沉重的手提袋，往出口处走去。

秦岚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最后一趟两手空空，只拉着希林往外走。

“我们去趟白羽基地，再教育人员需要，呃，领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