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林依稀还记得,很多年前的某一节他补觉用的人类史选修课。
一位早已记不清名字与面貌,只记得啰嗦且秃头的中年人在圆形教室中间的讲台上喋喋不休了整整三个小时,而独来独往的少年缩在教室最后的角落睡得天昏地暗。
哦,别误会,这里没有什么“十年前射出的子弹正中十年后自己的眉心”这种英雄故事里的天命之子才能背负的宿命剧情,只有还没被强行安上贵族姓氏的少年在那个无聊的上午从一场梦走向下一场梦的间隙中偶然听到的几句话。
在古老的年代里,一位他如今早已忘记了姓名的哲人曾经说过:
只要坏事可能发生,那么它早晚会发生。
这句话之所以能在希林记忆里存在这么多年,很大一个原因是它在他倒霉的生命中常常应验。
比如今天,希林迷茫地看着面前这条朴素的像是重返古地球的水泥路,问秦岚来这干嘛。
正在搬东西的Alpha拿给他一个比较轻的纸箱,略喘着粗气解释道:
“这是第一课。再教育计划旨在让帝国俘虏深刻理解联盟的存在理由与理念,采用实践制度和理论教育相结合,以积分为量化标准——呃,后面的我忘了,你手下那小孩塞给你的手册上有写,你抽空可以看看。”
希林好像大约听明白了,由于秦岚给他办了这个新身份,得到联盟法律庇护的代价就是他现在要通过理论和实践来……
攒学分?
……还不如不明白呢。
上学的时候希林就不是那种通常意义上的好学生,除了军事理论外的复杂冗长的理论概念课全都低分划过,后来更是成天只想着和联盟人打生打死、怎么糊弄那三个傻缺,哪能想到自己毕业快十年,有朝一日还能重返校园。
还是在联盟人的手里。
他就说联盟人肯定有点大病。
“哎,放心啦,我很宽松的。”秦岚当他的沉默是因为不想接受联盟的教育,并对此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只要哄我开心的话我甚至可以提前画重点!”
希林:“……不了,谢谢。”
他不继续搭理说废话的Alpha,重新看向面前的道路,这个时候路上的人本就不多,站在这的更是只有他们两个。
秦岚从身后凑过来,递给他一沓纸,纸上是一些简略的资料——这年头还用这个?
“不,联盟没穷到这个地步。但我刚刚发现本来应该发给‘学员’的特殊终端还没到,只能先这样了。”秦岚颇有先见之明地开口。
希林沉默了片刻,说:“你至少应该再给我支笔。”
秦岚摸遍身上所有的口袋也没找出一支可以用于书写的笔,最后他提议你可以等会去顺便问问居民能不能借你一支笔。
“我们可以分开行动,这样更快点。”秦岚大手一挥,指了指左手边,“这边归你,剩下的给我,怎么样?”
Omega没有反驳的机会,就被他推到第一户人家的院子前,辛勤的Alpha还替他摁响了门铃,然后就把可怜的帝国人抛弃在原地,自己走向了街对面的那户人家。
直到院子里走出人影,希林才想起来秦岚说了那么多没用的话,却唯独没告诉他今天来干什么。
Alpha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好临时抱佛脚地翻看起手里被强塞的资料本,好不容易对着门牌号找上人,刚扫了一眼第一行,面前的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希林:“……”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资料,抬眼看去。
一位中年人站在那,脸上带着些许警惕,但那目光在落到他胸前的身份牌时起了变化,他主动开口道:“是基地的人?之前没见过呢,抱歉,快请进吧。”
没见过才正常。
他上午的身份还是帝国俘虏,下午就被拉来给联盟打工。
不靠谱的联盟人甚至连入职培训都没做,还敢自称这是什么再教育。
把不靠谱的联盟人的脸抛之脑后,希林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点,不要吓到无辜的民众。
他很勉强地点了两下头,承认了这个身份:“……是,我是基地新来的——实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