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这一大圈，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这几日终于放弃了他行为艺术的秦岚头一次把希林推到厨房，并且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锅铲：

“你想吃什么自己做吧——我等会需要出去一下，就一下，这边交给你了。”

希林看了看自己前二十年从来没拿过的、这个造型朴素的金属道具，又看了看正在把新鲜蔬菜从冰箱取出来的Alpha，不明白自己哪个举动让对方居然觉得他会做饭。

但在他对此发出抗议前，忙碌的联盟人就匆匆离开，把他抛弃在一堆绿油油的植物中间。

临走前，秦岚宽慰他说：“没关系。就算做得不好吃——只要当你在报复我就好了。”

希林：“……”

希林没有无聊到要做故意难吃的东西报复对方。

幼年的饥馑时光给这位年轻的少校留下的痕迹不少，除了习惯以营养膏为生外，他还有尽量不浪费食物的优良美德。

所以，当秦岚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时，就发现帝国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

一盆水煮绿叶菜。

面对Alpha探究的目光，Omega老神在在，用餐具拨弄起一片在高温烹煮后变得瘫软的叶子，有理有据道：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在我不会操作这些器具、以及分辨它们特性的前提下。”

在秦岚震撼的眼神里，他神色自若地咀嚼着两片纯天然无添加的绿叶，仿佛童话故事里的自然精灵一样品鉴着自然的味道。

秦岚坐到桌子上的另一盘水煮绿叶菜面前，尝了一口，发现他甚至连盐都没放。

Omega坦然承认：“我不能确定放盐的比例，所以没有贸然添加。你需要可以自己加。”

有那么一瞬间，秦岚怀疑这个人其实根本没有味觉，先前对他天崩地裂的厨艺的抱怨纯粹是出于借机发难。

他放下餐具，仔细地盯着对面的Omega的一举一动。

足足几分钟，他也没能从希林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只看见他以一种发现新世界的好奇一根根将煮熟的绿叶蔬菜放进嘴里，咀嚼、吞咽。

“盯着我干什么？”希林停下动作，不得不与这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对视。

秦岚下意识问出了他最好奇的问题：“呃，好吃吗？”

希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觉得呢？”

“这是一种……很天然的口感，能让人立刻感受到自然之美。”

希林不留痕迹地翻了个白眼：“难吃直说，我没逼你夸它。”

联盟人从善如流，毫不犹豫地点头：“确实难吃。”

“……”希林又搅起一团软烂的菜叶，塞进嘴里咀嚼，面色如常。

秦岚：“……”

秦岚：“不是，那个，你不是不吃难吃的东西吗？”

“谁说的？你做饭那么难吃，我不都吃了很久吗？”

秦岚沉默了，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冒死开口：“呃，因为之前你——我是说，黎冬，他不吃难吃的东西。”

这个名字出来时，希林放下了餐具。

当然，他并没有因此生气，他对这个缥缈的鬼魂毫无记忆，自然也并无意见。

他真的很认真地想了想：“可能是他人设的一部分吧，你不是说他编了一套完整的身份来骗你吗？”

秦岚没再提这个，希林戳烂盘中剩下的绿叶蔬菜，植物的微苦味道还在舌尖回响，但比辣好一些。

好像有人说过辣其实是一种痛觉。

希林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又或者这其实是一种需要适应的东西，而他应该……

联盟人突然站起来，椅子和地面发出的噪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希林仰头看着秦岚，不明白他突然激动什么。

“难吃就别吃了。”联盟人把他面前装着绿色蔬菜的盘子强行端走，绷着脸开口，“我有个主意。”

“？”

希林换了个坐姿，正好整以暇地等着Alpha的后文，就听见对方一脸严肃地说：

“我们点外卖吧。”

这项提议最终得到了光速通过。

原因不是希林赞同。这似乎是联盟在这片陌生土地上复活的众多古老行业之一，他对这份职业了解甚少，因而并无发表看法的意愿。

他沉默地看着秦岚打开终端操作，在某个明显是白羽基地出品的界面来回滑动，最后付款下单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Alpha把两份水煮青菜通通端走，和希林在空荡荡的餐桌边四目相对。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安静过后，秦岚没话找话道：“干嘛这个表情，你一个帝都人不至于没见过吧？”

希林迟疑一下，真的摇头：“如果这句话的范围限定在帝都星的话，我印象里是没有的。生活统筹矩阵——应该是这个名字——已经接管了帝都星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类似需求，只要发出请求，AI会处理一切。”

秦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不限定呢？”

希林回忆了片刻：“我不太清楚。我没怎么去过帝都星以外的可居住星球，而前线附近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