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到了，今天是个晴天，秦岚不知道是不是一开始就看好了这点。

天色一黯，天上的星星就很看的清楚了，娜塔莎星云醒目的点缀在天色一角——是他梦里的那片星空。

帝都是不能这么清楚的看见娜塔莎星云的，只有在离很近的地方才行。

你认真的吗？

当秦岚真的要背他走时，希林有些迟疑。

我觉得没必要，我现在又没受伤。

当然。

联盟人十分坚定，铁了心要一比一复刻当年的场景，希林叹气。

也行，反正自找麻烦的人不是他。

秦岚背起他，往某个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希林问。

秦岚有点尴尬：“好多年没来这边，好像走错方向了。让我想想……”

希林：“……”

他真的该相信秦岚吗？

好在最后秦岚还是找到了方向，深一步浅一步的往前走。

他们走了很久，希林回头，已经看不见那颗小树了，头顶异国的星空陌生中带着一点熟悉。

五年的时间不会让星体在天文单位上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娜塔莎星云还是在那个余光能注意到的角落，无悲无喜的注视着两个渺小的人类重返故事的起点。

他又闻到了ALpha身上那很淡的松枝味，步伐带来的规律颠簸似乎唤醒了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希林迟疑地伸手，松松垮垮的圈住联盟人的脖子。

一个恍如隔世的念头浮现：他可以在三秒内扭断这个人的脖子。

“别，有点痒。”秦岚扭扭头，“你想起什么了？”

“……我当时只需要三秒钟，就可以杀了你。”希林迟疑的如实回答，他摇摇头，“你不该这么轻易的把自己的要害暴露给敌人。你跟阿尔弗雷德一样的毛病，自己挺菜的，还随便就相信和你交手的敌人。”

没想到秦岚毫不在意的笑起来：“哈哈哈，你这是在损我菜还是在夸那小子有前途呢？”

“……我没有损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他这种人，不适合上战场。”

“你这话说的，大家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是为了打仗的，要不是没办法，谁想成天打生打死呢？这世上有更多比我更不适合上战场的人，我只好来这了。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从没想参军，在分化为ALpha前，我最大的愿望是在外祖母家附近包下一整颗人工星球，在上面种满世界上所有的作物。”

希林没想到他还想过这个：“没想到你还是个……嗯，复古太阳主义者，是这么叫的吧？”*

这是在帝国建立秩序后不久出现的一个特殊团体，他们主张恢复地球时代自然生态系统，构想一个生态平衡、能源循环的社会。

在战争刚结束的年代，人民太过渴望和平和安宁，让他们的主张曾经风靡一时。

可惜没几年，其领袖就因诈骗和非法传教被逮捕入狱，被帝国判了个终身监禁，旗下各大意见领袖也作鸟兽散。

不过据说几百年后真的有一批狂热的后继者，在文明世界的边缘找了一颗不起眼的小星球，过上了他们理想中的刀耕火种、自给自足的原始生活，不知道如今有没有被野兽吃干净。

“那倒不是。只是那几年前线非常紧张，为了保证军事物资的供给，一些星球已经执行了短则半年、长则几年的物资配给。我小时候的第一个愿望是有种不完的地，第二个愿望是这辈子都不要再吃营养膏了。”

希林替他点出悲哀的事实：“可你现在还是经常吃上了。”

“是啊，谁能想到呢。老头子一直以为我是个Beta，他不想我上战场，但我分化成了ALpha，他就只好送我进军校了，不然对不起这个身份。”秦岚笑笑，“可惜啦，就算这样那一仗我们也没打赢，给老头子气的喝了一晚上的酒。”

希林回忆了一番战争史，有些迟疑：“……你说的是波江座战役？”

波江座战役是最近二十年里帝国与联盟爆发的最大一场战役。

这场战役持续近两年，联盟险些攻破娜塔莎星云，但最后还是在帝国多年建设上功亏一篑。

波江座战役的结束标志着娜塔莎星云僵持的开始，往后这些年，双方虽然日常摩擦不断，但终究没有再爆发过那样的全面战役。

“你们叫波江座战役吗？我们一般叫它长河之役，据说是由于当年给前线运输物资的飞船，多到在整个联盟的夜空中排成了一条贯穿天际的长河。”秦岚放下了希林，空出手来往头顶一指，“而战况最激烈的三个月，也是那些飞船最多的时候，它们的发动机火焰把白羽星的夜晚照彻的如同明昼，这里的老人还记得那‘八十个白夜’。”

希林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向天空，如今白羽星的夜晚当然看不见那样的盛况，只有远隔千百年的群星闪烁，而它们的数量曾与联盟人难以相比。

他无法想象这样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