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黑的人看什么都是黑的。语茉气得手在发抖,拼命握拳,不让对方看出来自己的紧张。
从小到大她就没跟人红过脸,最生气的那次还是和谈奉良通电话,听到他想逼自己退学。
可是啊谈语茉,人好像就是这样的。你越退让,她越觉得你好欺负。
你越懒得跟她解释,她越觉得你心虚了。
那就跟她吵、和她对峙好了。
至于张文雁说的什么情人,语茉根本没当回事。对方空口白牙污蔑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谢怀把她当成什么,谁都没有她自己清楚。
他会陪她吃饭,会关心她开不开心,会在她危难的时候及时赶到,哪怕风尘仆仆、没有过去的体面。她曾经在他面前说过她们是“在一起”,而他的笑容依旧温和,没有反驳,也没有丝毫不自在。
这叫她怎么相信张文雁的话?
张文雁死寂的双目死死盯着语茉,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一丝强颜欢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
“你说的是真的?”
张文雁的嗓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像破败风机发出的刺啦声,语茉冷静了下来,这才发现。
她没有说话。
没等到回应,张文雁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习惯了,或者是不在乎。
“不是他甩了我,是我甩了他。”
语茉错愕看向她,不是惊奇于谁甩了谁,而是听见她用很平和的声调,向自己叙述她心底的伤疤。
“我是真的喜欢过他。你知道吗,我从出生起,一直到上高中以前,叫的都是‘张艳’。一个听上去很普通的名字,虽然我现在的名字也没特别到哪里去。可是它是我自己取的,不是代表‘艳丽’的艳,是大雁的雁。
“我家那边的飞禽大多体型很小,大雁已经是我见过最大的了。是我高一老师让我改的,她说希望我能成为高飞的雁,飞出去,出人头地。我高中的学费也是她帮我出的。毕了业,知道我考上了北城大学,她又特地来送我,到了火车站,给我递了一布兜的干粮,里面居然还塞着两千块钱。”
她说着说着,热泪不知不觉就滚了下来。
语茉安静看着、听着,没有打扰。
“她说的出人头地,我一直记得。可什么叫出人头地?得有钱,有了钱什么都有了。我主动去会所找兼职,北城比暮色大的会所多了去了,可暮色却是综合下来最好的。你也别说我骗了你,正经工作哪个来钱快呢?
“我就是在这儿遇见的钱力。第一次见他时,他不苟言笑,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很有安全感,也很不好惹。我大着胆子去跟他搭话,发现他对我好像格外的有耐心。我当时就知道,他十有八九看上我了。”
“我总要找个靠山。”
说到这,张文雁笑着看了一眼语茉,那笑里分不清是自嘲,还是笑她。
“可是他这座山太矮了,谁都可以推倒,我怎么靠得住?我总要找个靠山,所以我把他甩了。”
语茉忍不住了,“你把他甩了,那你伤心个什么劲?”
被甩的还没哭呢,她这个顺了心意的先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做什么?
谁知此时张文雁竟大笑起来。她一直在笑着,语茉却听见了哭腔。
“是啊,我甩了他,我伤心什么?飞黄腾达的是我,还在泥地里挣扎打滚的是他,我伤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