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时云起开始白天也去店里。
下午是沈扶砚最忙的时候。预约的客人基本都排在这个时段,两三点开始,在二楼的工作间做,做到傍晚甚至晚上。
沈扶砚的排期已经排到了两个月后,时价很高,在圈内是公认的一线水准。但他从不跟时云起提这些,时云起是从易简那里听说的。
易简查过,说“你找的这个男朋友挺值钱”。
时云起下午去的时候拿上了电脑,推开门,一楼没人。五毛蹲在沙发上,看到他来了,跳下来先凑过去闻了闻她手上的电脑包,蹭了蹭他的腿,然后躺倒露出肚皮。时云起蹲下来摸了两把,五毛发出“嗯”的一声。
他往二楼看了一眼。楼梯口挂着一块布帘,帘子后面传来嘶嘶哈哈喊痛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小时,沈扶砚和一个男人从楼上下来。
他戴着口罩和手套,额头有细汗。看到时云起,他点了一下头,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去洗手。
男人看到时云起愣了一下,估计是觉得他长得眼熟。
他来的时候是带了口罩的,没料到他们这么快就结束了。刚刚喝水摘了,还没带上。
男人看着他说“哥们,有没有人说你长的特别像一个明星。”
“是吗?”
“是啊,时云起,我女朋友特喜欢他。他上个月开演唱会我女朋友抢到票开心了好久,不过最近没咋看见他的消息就是了。“
时云起垂下了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沈扶砚出来看到这一幕,打开门,隔绝在他们中间。
男人似乎也看见了时云起聊天的兴致不高,冲他两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沈扶砚走到他的边上,勾手摸摸脸他的脸。
“忙完了?”时云起问。
时云起又说了一遍,然后拿起便签本写下来。
沈扶砚看完,写:“还有一个,四点到。”
时云起点点头。他指了指二楼,写:“我能上去看看吗?”
沈扶砚看了他一眼,写:“你上次不是看过了?”
“没仔细看过。”时云起写。
沈扶砚看了他一眼,没写什么,站起来,朝楼梯走去。时云起跟在他后面上了二楼。
工作间和上次看到的一样。皮椅擦拭得很干净,工作台上铺着一次性蓝色隔巾,墨水瓶按色系排列,消毒柜里码着密封的针头。窗户关着,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墙上贴着几张客人纹身后的照片,都是大面积的复杂图案——花臂、整背、覆盖疤痕。
沈扶砚站在工作台边,指了指椅子,意思是坐。
时云起在皮椅上坐下来,转了一圈。沈扶砚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看着他。
“你每天在这里待多久?”时云起问。
沈扶砚写:“不一定,有客人就上来,没客人在下面。”
“下面舒服。”
沈扶砚点了一下头。他写:“下面有五毛。”
时云起看着这行字,觉得沈扶砚把这两件事分得很清楚。工作就是工作,干净、严谨、不能有猫。生活是生活,有猫、有画稿、有凌晨四点的台阶。
他站起来,走到沈扶砚面前。
“你晚上住哪?”他问,然后写下来。之前沈扶砚问过他住哪里,但沈扶砚没提过自己住哪,他也没问过。
沈扶砚写:“锦绣府。”
时云起看着这三个字,愣住了。
“你住锦绣府?”他写,字迹有点潦草。
沈扶砚点了一下头,写:“7号楼。”
时云起盯着“7号楼”看了两秒,然后写:“我住3号楼。”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沈扶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便签本边缘停了一下。
时云起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你故意的?”
时云起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你、故、意、的?”
沈扶砚写:“我以为你知道我也住那里。”
“我怎么知道?你又没说过。”
沈扶砚写:“你没问过。”
时云起被他这句“你没问过”噎了一下。确实,他从来没问过沈扶砚住哪里。两个人在凌晨的店里相处了快一个月,每天见面,每天坐在同一排台阶上。。
他写:“我们住同一个小区,每天凌晨在店里见面,但白天从来没碰到过。”
沈扶砚写:“我下午出门,碰不到。”
时云起想了想,也对,自己白天一般不出门。
他写:“7号楼和3号楼隔了多远?”
沈扶砚写:“中间隔两栋。走路三分钟。”
时云起笑了一下,写:“我们每天从各自家里出发,走同一条路去店里,但从来没在路上遇到过。”
沈扶砚写:“时间不一样”
他写:“这算缘分吗?”
沈扶砚看着“缘分”两个字,写:“算巧合。”
时云起笑了,写:“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沈扶砚写:“实话。”
时云起把便签本放下,摇了摇头。他忽然想到“锦绣府无论是租是买都不便宜。
“你藏得挺深。”他写。
沈扶砚看了他一眼,写:“你也没问。”
时云起笑着把便签本放到一边。
四点的客人来了。一个男人,要做小臂上的几何图案。沈扶砚戴上口罩和手套,指了指楼下,意思是你下去等,或者先走。
时云起指了指沙发,做了个“我等你”的手势,下了楼。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那里面以及有了一段八小节的旋律,他加了第二轨,用鼠标点了一个简单的和弦铺垫。五毛跳上他的腿,他摸着猫,看着屏幕上的音符。
楼上传来很轻的震动声。
沈扶砚忙到七点多才下来。客人走了之后,他开始收拾一楼。时云起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晚上吃什么?”他问。
沈扶砚看完,写:“你想吃什么?”
“肉。”
沈扶砚看了他一眼,写:“今天没买肉。”
“那面也行。”
沈扶砚写:“店里没菜,回家做。”
时云起愣了一下。“你家?”
沈扶砚点了一下头,写:“你还没去过。”
时云起确实没去过。他们认识快一个月了,他只在纹身店见过沈扶砚。
“现在?”他写。
沈扶砚看了看时间,写:“等我收拾完。”
时云起帮他把一楼的桌面擦干净,把椅子归位。五毛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蹲着,用尾巴拍门。
沈扶砚锁了店门,三个人走在巷子里,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