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陡峭,关子羡又跑得急,费力好不容易跑到山庄门口,他不敢贸然闯入,最终只得在旁边树林里蹲点。
此时已是黄昏后,跑过来时出了一身汗,又被山风吹了一下午,一冷一热的交替,让关子羡感到有点眩晕。
他抱着膝盖望了望山庄入口处几盏刚刚亮起不久的柱头灯。
他们不会从其他出口早就走了吧?
思忖间,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大门后走了出来。
等待一下午的心重新沸腾起来,关子羡生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眶再睁大眼,心脏如鼓雷般在胸腔里跳动。
是傅司修,而且身后也没有跟着温琪!
一整天的等待和焦灼仿佛有了倾泄的出口,关子羡迫不及待地从树林里冲了出来,闪身到傅司修面前。
年轻高大的Alpha被拦住,脚步下意识一顿,要出手去挡,可是看清了来人,凌厉的眉骨在光影下显得更加冷冽,眉心微微皱起,手上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傅司修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诧异,转瞬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跟温琪一起出现在同学会,因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让温琪陪你来这个私人山庄,因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连易感期都不需要我了,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马上就要跟我离婚......
往回跑的路上,关子羡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今天温琪在他面前说的话。越想,他脑子越乱,像急促掠过他耳边的风声一样,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面对温琪时那么的镇静。
他像是手里攥着一颗宝石的乞丐,而他连这唯一的拥有也即将失去了。
山庄没有人过往,此刻只有虫鸣在草丛中窸窸窣窣。
傅司修在问出那句话后也没有再动作。
两人就静静的看着对方,大门的柱头灯落下一道光影,橫截在两人之间,一明一暗。
关子羡咽了咽口水,倏得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一步,一瞬不瞬的望向自己的Alpha:“你为什么跟温琪在一起?”
不是在问为什么跟温琪出现在晚会,也不是在问为什么跟温琪出现在山庄,而是在问为什么跟温琪在一起。
在一起?哪种在一起?连关子羡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白。他索性抛却了以往在傅司修面前总爱字斟句酌的习惯,由着心说出了他的想法。
你为什么跟温琪在一起!
不是疑问,更像是质问,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无助哀求和莫名期望混杂在一阵急促的山风传入傅司修的耳里。
一向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大气都不吭一声的Omega竟然一反常态的对他表示不满。
圆溜溜的眼睛里没了平常的迁就和小心翼翼的讨好,只有锋利的倔强向他直直射过来。
傅司修双手抱胸的戏谑一笑。
这段时间,他要应付对手的算计、还要处理因为环盛科技项目带来的各种突发问题,而且因为温琪的归来,他又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甚至他的母亲也对他紧紧相逼。他心里压抑了多日的窒闷随着关子羡莫名其妙的质问,一并炸裂开来。
“关子羡,你是谁啊?”
许是大着胆子问出那句话已经用尽了关子羡所有的力气。他在傅司修开口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懵懂的一怔。
傅司修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接着讥讽道:“我跟谁在一起,需要向你汇报吗?”
说完微微弯腰,猎豹般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关子羡。两人呼吸相缠,却没有半分旖旎。
苦艾味的压迫信息素不知不觉就盖过了方糖的甜味。
傅司修的逼近,关子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算是听明白了,脸色在灯光下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配被得到解释,也没有资格过问自己Alpha的一切。哪怕整整快两年的事实婚姻了,他也不过是在边缘随时可以被驱逐的东西。
“可是......温......温琪......”关子羡被一噎,没有底气的想开口说点啥,试图给自己找到一点存在的理由。
傅司修站直了身体,眸子冷的发颤,他对于Omega的无理取闹完全失去了耐心。嘴唇像淬了毒的箭无情的向关子羡射去:“你凭什么跟他比?怎么,这个月没上你,没钱拿了,就不装温顺了是吧!”
关子羡在他开口后,本就委屈的强忍泪水的眼睛,不可置信般睁的大大的。眼眶瞬间涨的通红。他没想到傅司修会赤裸裸说出这样的话。
这两年他不是没有听过傅司修各种难听的话,只是他习惯了把恶语留在风里,做一只鹌鹑战战兢兢的陪在傅司修身边。温琪的挑衅他尚且可以自欺欺人般不去在意,可是傅司修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他的防线。
原来傅司修一直都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啊。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他深深的看了傅司修一眼,眼里全是苦涩的绝望。像身后的大山一般,一片死寂。
真相过于露骨,关子羡再也受不了,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在背过身的一瞬间眼泪不可自抑地汹涌而出,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跑去。
不被爱的人是没有人心疼的,他不敢在傅司修面前哭。
等Omega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傅司修才回过神来,想想自己刚刚说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过分了,好像自己总是在面对这个Omega的时候就容易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