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花洒,带着一身水汽披上浴巾走到卧室,拿过手机给自己的司机打去一个电话。
“送一个叫边桐的男孩,大概五分钟后走出酒店,长得最帅的那个。”
说完岑止利落挂电话。
司机腹诽,这让他怎么找?
老板玩过的小男明星,个个都是最帅的。
司机将车开到酒店外的大马路边,这个位置能看到酒店出来的每一个人。
大概五分钟,还真让他等到了!
那男生大高个,蓬松乌黑的头发,没有一点造型,穿着夏天五十块两件的地摊货,斜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身上连件一百块的装饰品都没有,但就是帅得一眼能看到。
司机匆匆推门迎上去:“请问是边少吗?”
“我不叫边绍,你认错人了。”
“不是……”司机哭笑不得,“总之您就是边先生嘛!老板让我送您。”
边桐立即反应过来,慌忙摆摆手:“不用,我要去的地方在乡镇,那边很偏僻,来回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边少上车吧。”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去那边早就没车,边桐没法拒绝,便道谢上车。
他坐在副驾驶给司机指路,
出发后,他给岑止发送信息。
边桐:【我已经上车了,谢谢你。】
岑止:【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你口头的谢。】
边桐:【我下次一定。】
岑止:【哦?下次一定什么?】
边桐:【一定好好表现。】
岑止:【还算上道。】
岑止一高兴,又给他发了几个大额红包。
岑止:【别矫情,给你就收。】
边桐:【嗯,谢谢哥。】
边桐接了红包。
边桐:【哥,你还没告诉你叫什么名字。】
岑止:【今山。】
边桐觉得他的名字有点奇怪,但没有放心上,只是将他的备注改成‘今山’。
一个小时后,司机将边桐送到小镇。
独栋的平房小楼外挂着丧,里面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人声。
边桐推门而入,院子里已经搭好棚,前厅布成灵堂。
舅舅与姑姑这些亲戚都在,孙子辈的此时就他一个,顶着所有人探寻的目光,边桐几不可察地皱着眉,走进灵堂给外婆上香。
他折着黄纸丢进盆里,看着黄纸烧成黑色的灰烬,心里没来由一阵发慌。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大多很负面。
人这一生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反正都要死。
风光的死,与孤独的死,并没有本质区别。
终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离他而去。
他的孤独,像是漫长潮湿的雨季,被遗忘在角落里腐朽的烂木头,无人在意。
司机送边桐进去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给岑止打去一个电话。
“欸老板,他没撒谎,外边挂着丧,他进去一会儿了。”
岑止轻应声,丢开手机,点上一支烟,总统套间的电影画幕上正放着古早的爱情影片。
*
边桐上完香,正准备离开,被身后尖锐的嘲弄与谩骂打断思绪。
“你给我滚出去!”刘月莹气愤地冲上前一把拽着他,将他往灵堂外推,丝毫不顾及他尊严与体面。
“你现在还跑来装什么?外婆生前对你多好啊!要不是你外婆借钱给你上学,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小破厂里干流水线呢!”
亲戚一个个也跟着嫌恶地看过来。
“月啊,你也别气坏身子,这有的孩子吧,就是来讨债的。”
“进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叫人,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这要是我家那个,早被我打死。”
“小姑子你就是心太善,这孩子不能惯着,该打的时候就得狠狠打。”
……
边桐跟这些亲戚叔伯向来不亲近,小时候每年寒暑假几个表兄弟寄养在外婆家时,他总是被他们欺负。
表兄弟的爸妈会给外婆家用,刘月莹只给外婆一半的钱,小孩最会见风使舵,知道谁最好欺负,所以边桐小时候不知道给这些人背了多少黑锅。
这些黑锅扣在他头上,在亲戚之间传开,他成了这些人私底下可以肆意诋毁嘲讽的对象。
小时候他内向又不爱说话,他们就说他笨,恐怕是个弱智,谁知他是众多亲戚孩子里,唯一以六百七十分考上好大学,拿奖学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