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看着我们。"王芳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情绪，"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而且知道得比我们多。"

她的手指还在画着什么，在空气中，一道一道的，像是在描摹一条路线。

"你们还记得吗？"她问，"那张照片。"

林念的喉咙动了一下。

照片。

泳池边的照片。苏静给她看过的那张照片。白裙子的苏静，站在泳池边。站在她身后的张伟。昏暗的灯光，两个人影。

"那张照片是谁拍的？"王芳问。

没有人回答。

她们都知道苏静手里有一张照片，但从来没有人问过那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苏静也没有说过。

"有人看到了。"王芳说，"有人看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然后拍了照片。但那个人不是我们四个。"

她的手指停在空气中。

"那个人是谁？"

客厅里没有人在说话。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点，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客厅里的光线变暗，屏幕的光显得格外亮。

陈晓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很刺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陌生号码。"她说。

她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陈总，我看到那个帖子了。"

陈晓的手攥紧了手机。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说，"重要的是，我认识你。二十七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吗？泳池边的那件事。"

陈晓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建议你小心点。"男人说，"这种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着。

陈晓拿着手机，站在原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林念的手机也响了。

她低头看屏幕，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林律师。"

这次是个女声，比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更平，更没有情绪。

"我看到那个帖子了。"女人说，"没想到你们还有这种过去。"

林念没有说话。

"建议你不要多管闲事。"女人说，"苏静的事，和你们没关系。管好你们自己。"

电话又挂了。

林念的手机还贴在耳边，耳膜被忙音震得发麻。

然后周敏的手机也响了。

周敏看了林念一眼，又看了陈晓一眼，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耳边，听对面的人说话。

三十秒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说什么了？"陈晓问。

周敏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说了什么？"林念又问了一遍。

"他说……"周敏的声音很轻，"他说他们知道我们住在哪里。"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念看了看陈晓，看了看周敏，看了看王芳。

三个电话，三个人，三个内容相似但各有侧重的威胁。

有人在背后。

有人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有人想让她们停下来。

"帖子已经发了。"林念说。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外面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路灯亮着，照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

"不管是谁发的，这个帖子已经发出去了。"她说，"我们藏不住了。"

"那怎么办？"陈晓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点别的东西，"我公司怎么办？我明天还有个会——"

"陈晓。"林念叫了一声。

陈晓的话卡在喉咙里。

"帖子已经发了。"林念又说了一遍，"我们藏不住了。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林念看着窗外的黑暗，想起苏静给她看照片的那个晚上。泳池边的灯光，两个人影。苏静站在她面前，问她：你愿意帮我吗？

她想起那个电话。

"她很好。她需要时间。"

苏静在做什么？

她是发了帖子然后失踪的？还是有人拿她的名义发了帖子？那个"匿名用户_9827"的评论又是谁发的？"有人看到了，有人没看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要回去。"

陈晓的声音打断了林念的思绪。

她回过头，看见陈晓正在整理丝巾，动作很急，很用力。

"我要回公司。"陈晓说，"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得处理。"

"现在？"

"明天一早还有会。"陈晓说，"我必须回去。"

"你不能走。"林念说。

"我不能留在这里。"陈晓说，"我有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

"你一走，外面的人就知道你心虚了。"林念打断她。

陈晓的话停住了。

"帖子已经发了，评论区已经开始猜身份了。"林念说，"你现在跑了，明天网上就会出现'泳池事件当事人连夜跑路'的消息。你想这样吗？"

陈晓的脸色变了几变。

"那……那怎么办？"

"我们得想办法。"林念说。

她走回茶几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帖子。评论区已经过百了，每刷新一次都会多出几条新评论。

有人在问细节。

有人在猜身份。

有人在说要报警。

"发帖的人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林念说，"那个蓝色的门，是王芳的记忆，不是我们的。但帖子里有。"

她看向王芳。

"那天晚上，除了我们四个，还有谁在场？"

王芳摇摇头。

"我不知道。"

"你确定？"

"我……"王芳的手指停在空气中，画到一半停住了，"我那天晚上很害怕。我看到张伟把苏静拉进器材室，我站在门口，听到里面……"

她的声音卡住了。

"然后我跑了。"

"你没回头？"

"没有。"

"没看到别人？"

"没有。"

林念皱起眉头。

如果那天晚上只有她们四个人在场，那这个帖子是谁发的？苏静？张伟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周敏。"她转过头，看向周敏，"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周敏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

"你说你没看到什么。"林念说，"但你那天晚上在哪里？"

周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抖，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我在泳池边。"她终于说，"我听到有人叫，就过去了。然后我看到……我看到张伟和苏静在器材室门口。然后我就跑了。"

"你没进去？"

"没有。"

"没看到别人？"

"没有。"

林念又皱起眉头。

四个人的说法都差不多。那天晚上她们都在泳池边，都看到了一点，然后又都跑了。谁都没有看到第五个人。

但第五个人一定存在。

因为那张照片。

有人拍了那张照片，然后把照片给了苏静。

那个按快门的人是谁？

"我去查一下这个帖子。"林念说。

她拿起茶几上的另一部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那个帖子的标题。

帖子已经被转发了。

有人在评论区贴了一张图，是某个本地论坛的截图，同样的标题，同样的内容，发帖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五分。

还有人扒出了发帖人的IP，显示是本省的。

本省。

苏静也是本省的。

"查到什么了？"陈晓凑过来看。

"帖子被转发了。"林念说，"有人在扒发帖人的信息。"

"能查到吗？"

"不知道。"

她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

路灯的光照在玻璃上，反出一片模糊的亮。外面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黑暗。

她想起苏静失踪前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像是道别。

又像是……在看着某个注定会发生的事。

"我去房间查一下这个账号。"她说，"你们先休息。"

她拿起手机，走向房间。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陈晓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周敏，你没事吧？"

然后是周敏的声音，很轻："没事……没事……"

林念没有再听下去。

她打开电脑，输入那个帖子的地址。

页面加载出来。

评论区又多了一条。

还是那个账号。

匿名用户_9827

评论内容："你们躲不掉的。该来的总会来。"

林念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帖子的一句话。

"有人看到了，有人没看到。"

看到的人是谁？

没看到的人又是谁？

她想起王芳刚才说的话。

"器材室的门是蓝色的。"

这句话，她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

但帖子里有。

那这个帖子到底是谁发的？

林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那条评论。

"你们躲不掉的。该来的总会来。"

她的无名指又开始发痒了。

那是戒指的位置。

九年前离婚的时候，她把戒指摘下来了。但那个位置还是会在某些时候发痒，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抬起右手，指腹轻轻摩挲过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印痕。

她看着屏幕，想起苏静发给她的那张照片。

泳池边的灯光，两个人影。

按快门的人……到底是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