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尚记得决战前夕,葑原荡漾在汪洋水泽之中,我们退守至弱水之南。无根水轰隆隆的倾下。黑云之中,嘹亮的凤鸣直穿入云霄,红光刺破连月的阴雨暗沉,凤凰一族伸展出巨大的羽翼,起了天火阵。
我提着银衣将遮雨的兜帽往前拉了拉,看着一线的火光烧了过来。
择星尊者站在我身侧,语重心长叹息:“尊上,你看,他们根本没准备给我们留活路。打仗嘛,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呀,未免太过仁慈。”
符生在一侧小声道:“尊者,其实打仗也是需要些仁慈的。特别是现在这地步,困兽犹斗,应该议和了。他们那副扛不住的模样,尊上展露颓势连退百里,还这么鱼死网破起了天火阵,称得上酷戾了。”
我隔着汤汤弱水,看着那线红光越烧越近,在水帘之中不灭反骄,映着四周的景致一片亮堂,道:“这么久了,我倒头一次看清这附近竟如此山清水秀,确实算得上是个好地方。”
择星尊者羽扇轻摇:“毕竟是我看上的地方。”
符生小声道:“尊上,你看见他们烧过来了罢?而我们为了躲雨,是埋伏在一片林子里的罢?也知道凤凰的炎火,只有他们自己受得住的罢?”
我道:“这么怕?那只有看你家君上动作够不够快了。”
符生一愣,继而道:“君上不是有急事回幽安渊了吗?”
我道:“那不是又回来了嘛。”
话音方落,远方雨幕之下,一丛晶亮的青光刺破重重黑云旋入云霄,发出清脆的炸响,继而一朵七色彩莲傲然而盛。在这块地儿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打着仗突然空中发出了一束光,是个傻子都应该想到这是个什么进行计划的信号。
我看向符生:“你家君上一直这么招摇吗?”
符生不确定的回忆道:“之前在幽安渊——”他回忆完了,冷酷颔首,“一直这么招摇。”
我看向站在身后沉沉矗立的魔兵,屈指吹了声口哨,林中簌簌而来的巨大黑鸟盘旋之后乖顺的伏在身边。我将它脖颈上的绳子在手上缠了几圈,翻身而上。听着此起彼伏呼唤魔鸟的动静,对择星尊者道:“兰霆这事干的不错。”又不确定道,“这种鸟在狐火昇林里找到,你确定它叫魔鸟吗?”
择星尊者摇着扇子,道:“这浑身漆黑的,又身负玄泽,不是魔鸟是什么。”他继而道,“可见狐火昇林它很有可能本就是魔族的地盘。只是昆仑山君不小心划错了。”
我嘴角抽了抽:“你知道它是叫狐火昇林吗。”
择星尊者哦了一声,摸着胡须道:“那也有可能是青冥最近异常,魔鸟不愿在青冥待了,所以在那里面借住。”
择星尊者很是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得益于兰霆这位被我又打服的青年,他是最先发现这鸟可以当好兄弟继而让它带着上上天的,并很热情的将当好兄弟的方法传给了所有魔兵。而不管它是什么鸟,能被驯服让我们乘一下,都是好鸟。
我摸了摸它颈间华顺的羽毛,听着它喉咙嗤嗤嗤的发出怪叫,对一侧符生道:“自己找一只,还是我带你去你君上那边。”
试过很多次想驯服魔鸟却反而被摔得遍体鳞伤的符生很快做了选择:“尊上带我去找君上罢。”
我眯着眼看着渐渐止住的那一线火光,听着择星尊者道:“尊上,他们反应过来了,要退。”
我一把拉了符生,让他捉住了身后的鸟鞍,道:“让他们退,无外乎再打两个月。先受不住的只会是他们。”
我一勒颈绳,魔鸟卷着风浪平地拔起,狂风骤雨迎面相击。苍雷爬过天幕,一瞬间亮若白昼,身后莽莽深林之上,无数魔鸟的黑影披着一身冷霜的黑煞浮了上来。密密麻麻,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