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在这里碰头。”
楚行简总结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
是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了解丁丽欣,而是救人。
只要她能安全回来,有的是时间了解。
然而三个小时后,当他们再次见面后,得到的消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甘蓝将她的基本情况念给众人听:“她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去世了,继父带着她和比她小两岁的弟弟丁毅一起生活,十年前丁毅出事后,她便和她继父相依为命,八年前,在她十八岁生日当天,她的继父忽然失踪,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么说来,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楚行简有些愕然:“那朋友呢?”
宋星阑接话道:“她基本上没什么朋友,倒是有个舍友跟她关系还不错,我打电话问过了,她说有一次同学会之后,丽欣突然就和她断联了。”
“楚队。”白芷忽然举手示意:“有发现。”
在征得楚行简同意后,她将照片投放到了屏幕上。
当所有人看清那张照片都吃了一惊,齐齐转头看向宋星阑。
而他们注视的对象,同他们一样目瞪口呆。
照片是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手挽手头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虽然照片上的少女面相稚嫩,但仍能看出来是丁丽欣,而另一个男孩,赫然便是十三、四岁的宋星阑。
白芷讶然:“宋顾问,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
宋星阑沉吟了片刻,随即摇头肯定的说:“不,我没有拍过这张照片。”
“可这看起来的确是你啊!”吴林道也疑惑了。
“要么是宋顾问不记得了,要么……”苟富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白芷抢先打断了:“没有ps过的痕迹。”
唯有甘蓝抱臂端详了片刻后,摇头说道:“我觉得那个少年应该不是宋顾问。”
“为什么?”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你们看。”他朝照片抬了抬下巴:“那个男孩虽然看起来和宋顾问有七、八分相似,可仔细看眉眼间差别还挺大,最关键的是年龄对不上。”
的确,宋星阑比丁丽欣大两岁,而照片里的男孩,明显比丁丽欣小一些。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苟富点头道。
楚行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是谁?”
“你们绝对猜不到。”白芷看着照片,说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名字:“他就是丁毅。”
连甘蓝听了都震惊了:“丁丽欣的弟弟?”
“没错。”
这一刻,丁丽欣对宋星阑那近乎执着的偏爱好像都有了答案。
丁毅和他长得太像了,与其说丁丽欣喜欢他,倒不如说是移情。
她将对弟弟的愧疚、疼爱之情,全都转移到宋星阑的身上。
“难怪……”吴林道刚张嘴,就被甘蓝眼疾手快的捂住了。
他想问什么情况,扭头却见甘蓝冲他使了个眼色。
吴林道转头一看,只见宋星阑神色复杂的盯着那张照片久久不语。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众人回头,接待室的同事探头对他们说道:“宋顾问,有人找。”
当宋星阑来到会客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师母?”
宋星阑愣在了原地。
从方新教授去世之后,他一直在刻意避开同何世兰见面。
他对方新教授的死感到愧疚,更害怕从何世兰眼中看见责怪、厌恶。
尤其是现在,他才刚从曲靖口中得知方新教授之所以会死,完全是因为想替他翻案。
何世兰看起来老了许多,原本半白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她看着宋星阑,眼里一如既往的带着怜惜和疼爱。
“早就该来看看你了。”她笑着说道:“只是家里一直有事绊脚。”
宋星阑惭愧的低下了头,哽咽道:“师母,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何世兰摇头叹气道:“是老方命不好。”
那一瞬间,宋星阑忽然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她,方新教授本可以不用死,曲靖杀他的真实原因……
可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何世兰站起身,看着他说道:“明天就是老方出殡的日子,本来说不打搅你的,可老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什么时候?”
“上午九点,桃花山公墓。”
他看着何世兰郑重的承诺道:“我一定准时到。”
何世兰拍了拍他的手,带着欣慰离开了。
方新教授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亲朋至交、学生三俩,
哀悼仪式结束后,何世兰悲痛过度,和所有人简单打了招呼,便由她侄女搀扶着下山了。
宋星阑目送其他人离开后,转头看向方新教授的墓碑,照片上老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祥和,只是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教导自己了。
当返回家里的宋星阑在门口见到楚行简的瞬间,一直压抑潜藏起来的情绪,终于决堤了。
他撇过脸:“你来做什么?”
楚行简反问道:“你认真的吗?”
对面的人依旧低着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楚行简强忍心中的焦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哀求:“阿澜,我们谈谈。”
宋星阑语气冷淡的回道:“很晚了,我想休息了。”
他说罢也不等对方回答,越过楚行简就往门口走去。
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了下来:“如果我一定要谈呢?”
宋星阑试着挣脱他的束缚,却无果,只能扭头看向他问道:“你到底想谈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谈什么吗?”楚行简质问道:“从知道曲靖杀方新的原因之后,你就一直无视我,你认为我想谈什么?”
“你想多了。”宋星阑冷着脸否定道。
“你的逃避告诉我,我没有想多。”楚行简拆穿了他的谎言。
“方新的死和丁丽欣的失踪让你动摇了对不对?”
“你觉得因为自己的坚持,才害得他们落到这个田地。”
“你怕我会死。”
楚行简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飞镖,精准的扎中了宋星阑心底最隐秘的心事。
他抬头看着楚行简,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你走吧!”
楚行简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很久,只留下一句‘就算你要罢工,也该把丁丽欣找回来之后再说’便转身离开了。
宋星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强忍心中的悲恸转身开门进屋。
‘如果把星星留在身边的代价是陨落,那他宁愿星星从未来过。’
方新教授葬礼结束后的第五天,当UCD成员再一次看见宋星阑那空空荡荡的办公桌时,不禁都蹙起了眉头。
他已经连续好多天消失不见了。
虽然从白芷那里得知对方并没有出事,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没来上班,众人还是忍不住担忧。
是以楚行简踏进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就被甘蓝堵在了路上。
“头儿,还是联系不上宋顾问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楚行简看了一眼表面各忙各的,实则竖起耳朵的其他成员,摇头说道:“他有些事在忙,不用等他了,我们自己来吧。”
回答他的是成员们坚定、毅然的‘收到。’
而他口中有事在忙的宋星阑,正站在奶茶店门口发呆。
其实那天楚行简没有说错,他的确害怕了。
曲靖的话让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是不是真的错了?
脑中理智和感性在打架,他在犹豫、纠结。
‘如果有很简单的方法就可以解决事情,但这个解决方法必然要违背自己的底线,那究竟该不该用?’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声音将他从思考中拉回现实。
宋星阑抬头,惊讶的发现有过一面之缘的沈亦清,正站在面前好奇的看着自己。
他垂下眼眸,再抬头时已敛去情绪:“没什么,在发呆。”
沈亦清没拆穿他,朝店外的凳子偏了偏头:“要不要坐会儿?”
宋星阑随他的视线看去,阳光正好的上午,蓝白相间的桌椅摆在玻璃窗外,缠绕的塑料藤曼将那里围成了一个小小的隐蔽空间。
他点了点头,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