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萨尔也收回手臂,抹了把脸上的水,呼吸还有些急促。“嗯。”他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眸被水浸得格外清亮,“你力气不小。”
“不然怎么当你这伤号的保镖。”林蔚回了一句,开始检查行囊是否进水。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生死相托只是寻常。
傍晚,他们在背风处生火。衣物烘干后,林蔚重新给伊萨尔腿上的伤口换了药。她的手指稳定,动作熟稔,揭开旧敷料时看到伤处因浸水有些发白边缘,皱了皱眉。
“明天得找机会烧点开水清洗一下。”她说。
伊萨尔靠在岩石上,任由她处理,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嗯。”
夜里,林蔚被压抑的闷哼声惊醒。伊萨尔蜷缩着,额发被冷汗浸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咬着下唇。
她坐起身,挪过去,手掌直接贴上他完好那边的脖颈和肩膀。皮肤冰凉,肌肉僵硬如铁。她开始用适中的力道揉按那些紧绷的结节,手法是艾尔玛教的,但去掉了多余的轻柔,直接而有效。
伊萨尔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在那持续、稳定的按压下渐渐松弛下来。他仍旧闭着眼,但呼吸间的痛楚气息减弱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极低地、含糊地说了两个字,不是山谷的语言,音调古老而破碎。
林蔚没听懂,但动作没停。直到他彻底放松,沉入安稳的睡眠,她才收回手,就着火堆的光,看了眼掌心——仿佛还能感觉到刚才那冰冷皮肤下,生命力挣扎搏动的轨迹。
她躺回去,望着岩缝外的星空。哈里克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张总是带笑的脸和翡翠色的眼睛很鲜明。但更清晰的,是此刻旁边传来的、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和空气里弥漫的、混合了药草、烟火和疲惫汗水的气息。
火让人兴奋,但星图和伤药更实际。林蔚清楚自己此刻的位置和角色。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他们找到了那三棵“哭丧柏”,按图拐进南边山坳。丰茂的植被和清澈小溪让人精神一振。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个白色石台。
伊萨尔几乎是扑过去的。他单膝跪在石台边,手指颤抖着抚摸中央凹陷的星图刻痕,呼吸变得粗重。林蔚站在他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石台结构和那些模糊的边刻。
“一模一样。”伊萨尔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激动,“和父亲留下的……这里,少了一颗辅星,但主序完全一致。这是……路标。确认的路标。”
林蔚蹲下身,用手指丈量着刻痕的深浅和走向。“很古老,但有人维护过。边缘的苔藓被清理过,时间不长。”她抬头,看向山坳深处,“这指向性太明确了。几乎像是……邀请。”
伊萨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那就去。”
就在这一刻,林蔚眼角的余光瞥见高处山脊上,夕阳逆光中,一个身影极快地闪没。是人,动作利落,对地形熟悉。是不是哈里克,她不确定,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短暂,随即消失。
她没有立刻告诉伊萨尔。他正沉浸在找到父亲线索的巨大冲击中。林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她说,“天黑前得找到合适的地方扎营。你的腿需要休息,我们也是。”
伊萨尔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星图,仿佛要将它刻进脑子里,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他的动作因为激动和旧伤显得有些僵硬,但眼神无比坚定。
风穿过山坳,带着溪水的湿气和远方未知的气息。路标已现,前路莫测。林蔚背上行囊,跟上伊萨尔的步伐。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太多朦胧的羞涩,只有清晰的处境、明确的目标,以及在险途中逐渐淬炼出的、比所谓浪漫更坚硬的——生死相托的务实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