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宿昌生已经吃过饭，但宿昌生喊过他俩来：“再吃点，我和你陈姨有话对你们说。”

眠熠锦听他语气郑重又无奈，心中拉起警铃，跑到厨房帮陈净端饭，顺便打听道：“妈妈，宿叔叔要说什么事？”

陈净没什么神色，把两碗米饭递给她，语气淡然：“没什么大事，一会你就知道了。”

她心中一凉，听出陈净并非像她口中说的那样轻松，利利索索把碗端过去，陈净在她后面跟着。

她和陈净挨着坐，宿昌生和宿凭砚挨着坐。

眠熠锦本就吃过饭，这会也没心情再吃，宿昌生也只是夹了两筷子，接着，看向她，眠熠锦抬头，和他对视。

宿昌生的头发几乎全白了，无框的眼镜显得文质彬彬，这会他说：“熠锦，我和你妈妈离婚了。”

眠熠锦一怔，其余人都没有说话。

她看看陈净，再看看宿凭砚，最后，难以置信地看看宿昌生。

“以后你有什么事，还可以找宿叔叔，宿叔叔还是把你当……女儿来看的。”

眠熠锦扭头，看向陈净，想向她寻求一个答案。

陈净朝她苍白一笑，摸摸她的头，无情安慰道：“是真的，早就离了，怕耽误你高考才没说。”

怪不得宿昌生这一年没来过几次家，怪不得陈净不再去医院给他送饭了。

怪不得新年也没有一起过。

高考结束了，表面的和谐不再维持，这个家就这样散了。

眠熠锦没说话，这也不是她能插手的事，干脆起身离开，她能察觉到周围的关心目光，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理会。

把自己锁在屋里。

这本来就是宿昌生的房子，或许没过几天，这个房间将不再属于她。

同样不再属于她的，还有宿凭砚是她哥哥的身份。

她不由自主想到她的生父，投资失利后，日日夜夜打骂陈净，打骂她。

眠熠锦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爸爸和电视机里的，和幼儿园绘本上说的，和其他小朋友的爸爸都不一样，只好没日没夜的哭，对着陈净说：“妈妈，我想换个爸爸。”

陈净叹了口气，没说话，但泪如雨下。

之后，他因为酒驾出了车祸，命丧于此，她起初庆幸，以后不会有人在打她和陈净了。

但很快，她发现她是错的。

“你没爸爸了，我妈妈不让我和你玩，我妈妈说你妈妈是寡妇，你和你妈妈都很可怜。”

“为什么我们都有爸爸，就你没有爸爸呢？是不是你比我们都讨厌，所以你爸爸也讨厌你，想要打死你和你妈妈？”

原来没有爸爸，会受到更多人的欺负，她不想再去幼儿园，只想和陈净在一起。

她开始想着，如果她爸爸可以复活就好了，从此她替陈净挨打。

六七岁时，陈净带她来到江城市医院，宿昌生一身白大褂，但看向他们母女的目光柔和。

宿昌生带她去吃麦当劳，带她去游乐园玩过山车，带她去动物园看狮子老虎。

像电视机里的和幼儿园绘本上的爸爸一样，甚至比它们更好，因为她还有了一个哥哥。

她的爸爸死了，陈净替她找了一个更好的“爸爸”。

那么，宿凭砚的妈妈应该也不在了，他的爸爸替他找了一个更好的“妈妈”。

她喜欢这个哥哥。

他比幼儿园所有的小朋友都要帅，还和她有着相同的经历，就像一群山羊中间混着两个小绵羊羔。

可是，一切的一切，从今天起，都将不复存在了。

没关系，她又不是六七岁了，她都十七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早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有个健全的家庭了。

哪怕没有父亲，她和陈净也照样能生活的好。

但她还是想哭，不敢发出声，拼命捂着嘴。

有人敲门，她没应，过了一会，门口的人走了。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肩膀不停抖动，默默啜泣着，不知不觉，就这样睡着了。

次日，宿昌生和陈净依旧不在，她走出房间，陈净给她留了饭，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就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她照镜子，依旧看到了自己红红的肿胀的双眼。

换好衣服，她坐在桌子上沉默地吃饭。

没一会，宿凭砚从房间出来。

“去不去还车？”

昨天他们骑着段筱迩的电动车来的，说好今天去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