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的目的地是合欢宗,而千纸鹤的路线和去合欢宗的路线完全重合。
人们都说云许风算无遗策,那么今天的一切,他是否早有预料?
或许,不是她想见云许风,而是云许风想见她。
走出郊区,进入城镇。这是个中等大小的城市,百姓大多穿着粗布麻衣。沿街摊贩叫卖,茶楼酒肆人来人往。
谢春雪收敛自身的气息,以免惊扰世俗中人。人们视若无物,她静静穿行其中。
她看到云许风了。
很多人只在传闻中听说过他,有的说他是位看上去高深莫测的威严男子。有的说他已是垂垂老矣,有的则说他是孩童模样。
传言纷繁,千人千面。
半大的少年站在街道中心,往来的人不自觉的绕过了他。他站在那里,注视着街角。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云许风转头看向她。谢春雪这才发现,他已是泪流满面。如悲天悯人的神佛,因人间的苦难而落泪。
她见怪不怪地走过去,与他并肩,看向街角。
那里有一位乞丐,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皱纹有如沟壑。衣衫褴褛,旁边一根拐杖,面前一个豁口的破碗。他坐在太阳下,咧着没牙的嘴,呵呵傻笑着。
“我看见他出生那天。”云许风仍在流泪,泪珠汇聚到下巴,滴在地上。
“孩童呱呱坠地,母亲笑着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父亲为他起名长安。”
他走上前,在碗里放下一枚铜钱。乞丐依旧笑呵呵的,似乎已经失去对外界行为做出反应的能力。
“不过百年。”
亲友离散,往事如云烟消散。
“什么是命运?”云许风问,“如果母亲知道,自己的孩子最后会横尸街头,还会选择生下他吗?”
谢春雪陷入思考。
乞丐似乎被关键词触动,不再傻笑。他挥舞着如枯枝般的双手,用嘶哑的声音喊着,“娘啊,爹啊……”
不会有人为一个老乞丐驻足,人们视若无睹,就像他不存在。
云许风俯身,为老乞丐合上双眼。
他死了。
谢春雪心头沉甸甸的,云许风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注意到她似乎在为此悲伤,云许风安慰道:“无需挂怀,他的苦难终于结束,如今已变回父母的孩子了。”
有位风尘仆仆的旅人路过,发现了这死去的乞丐,面露同情。
“老板,我要一卷草席。”他指了指门外,“这位老者已经去了。”
老板伸长脖子看了看,觉得有点晦气。但做这行的,也没那么多忌讳,他叹了口气,“这位老爷也是心善,那就便宜点卖您,十五文吧。”
这人惊奇地睁眼,将那破碗里的铜钱倒出来,不多不少,正是十五文。
谢春雪一愣,看向身边的云许风。
“老于!老于!”打东边来了个人,扯着嗓子大喊,旅人赶忙应声,“在这儿呢!”
“你不回家,搁这铺子里买啥呢?”
“哎,路上遇见事了。你就别多问了,我再过半个时辰回去。”
“好好好,你快点啊!”
云许风跟着这个旅人,谢春雪跟着云许风。他们看着旅人用草席卷着乞丐,埋在城外的荒草坡,又急急忙忙往城里赶。
“老于,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快,你媳妇要生了!”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产妇满头大汗,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接生婆喜气洋洋地把孩子抱到她面前,她爱怜地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老于,看,你儿子。起好名字没?”
旅人大喜,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诶哟,我的儿。起好了,早就起好了,就叫长安!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谢春雪如遭雷击,云许风波澜不惊,含笑看着这一幕。
“你当时说,你看见他出生那天,是未来?”
云许风没说是不是,而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谢春雪沉吟片刻,说出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命运是道路。”
“何解?”
“人之所行,唯有一条道路。但其中分岔万千,皆需个人选择。因命运既定,但命运未定。”
云许风抚掌而叹:“善。”
第一个问题回答完,第二个问题就好说了。
“母亲还是会生下他的。人生多苦难,死亡无可避免。若因畏惧他的死亡而提前扼杀他的存在,岂非因果倒置?”
云许风笑了,“春雪,欢迎归来。”
一只雪貂窜上谢春雪的肩膀,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